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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带着点玩笑的意味,“毕竟沈少帅声名在外,若落在他手里,要将我大卸八块,恐怕也并非难事。” 他微微停顿,抬眼直视李昶,补充了一句,语气格外认真,“毕竟,在下还是颇为看重自己这条性命的。”
李昶接过那一沓纸,入手是微凉的触感。他先是粗略地从头到尾快速翻看了一下,里面是一些人的户籍档案、户帖以及路引之类的身份证明,大约涉及十几人。纸张泛黄,印章和笔迹都带着岁月痕迹,除非造假之人技艺已臻化境,否则这些信息大概率都是真实的。
顾彦章在一旁补充道:“另外还有六人,并非大胤子民,他们的户籍是我找人做的,便不呈给殿下过目了,以免污了殿下的眼。”
李昶此时已倒过来,从第一张开始仔细阅览。听到顾彦章的话,他头也没抬,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口吻回应道:“依照《大胤律·户律》,私造户籍,伪造公文,轻则流放,重则斩首。”
顾彦章闻言,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仿佛李昶的反应正在他预料之中:“既然如此,那便只能拜托殿下,届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就在这时,屋外隐约传来几声犬吠,紧接着是慧明拔高了嗓音的叫骂声,似乎在斥责某人又溜进厨房偷吃,把预备晚食的食材都给祸害了。
李昶一边留意着窗外的动静,一边目光扫过手中纸张上的一个个名字、籍贯、年岁。这些身份文牍看似普通,但能如此齐全地收集在此,本身就不寻常。顾彦章将这些身份凭据坦然相示,是笃定自己无法借此反制于他,还是算准了李昶需要他这样的人?
示之以诚,亦是在示之以力。他手下有能人,能潜入侯府护卫之中将李昶带出,能伪造户籍路引,行事不拘一格。这样的人,若为友,或是一大助力;若为敌,则防不胜防。他此刻将选择权交到我手上,是试探,也是逼迫。他究竟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一个庇护?一个前程?
顾彦章极有耐心地等待着,直到李昶将最后一页纸看完,将所有纸张整理好,递还给他。李昶尚未开口,顾彦章便已率先站起身,对着李昶,郑重地行了一个揖礼。
“听闻殿下年前即将开府建牙,事务繁杂,千头万绪。”顾彦章的声音清晰而平稳,“事出紧急,想来王府之中,各类人员尚未配备齐整。”
李昶恍然,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他之前所有的铺垫、所有的展示,都是为了这一刻。
顾彦章郑重道:“在下不才,愿毛遂自荐。以我为首,连同屋外那两位,以及这些文书所载、乃至未能呈于殿下御前的几位,共计二十三人。”他微微抬头,目光坦然地看着李昶,“我等虽非经世之才,却也各有所长,于琐碎事务、消息打探、乃至某些非常规手段上,或可略尽绵薄之力。今日斗胆,恳请殿下赐予一个恩典,允我等在雁王府中谋一席之地,供殿下驱策。”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等所求,不过是一处安身立命之所,一份得以施展所能的差事。愿奉殿下为主,恪尽职守,绝无二心。” 话语掷地有声,在这简陋的农舍中回荡。
顾彦章的话语落下,屋内陷入一片短暂的沉寂。李昶垂眸看着手中粗糙的陶杯,杯沿还残留着些许茶水的温热。顾彦章的目的已然挑明,是投效,是寻求庇护。这份诚意不可谓不重,若真的毫无保留,那便是将他最大的秘密和盘托出,几乎是将身家性命都押了上来。
然而,李昶心中疑虑未消。他在朝中并无根基,如无根浮萍,身后除了一个因军功而备受忌惮的镇北侯府,可以说是空无一人。何况侯府虽是依仗,却也是悬顶之剑,行事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滔天巨浪。陛下将他推到台前,态度暧昧难明,更多是出于制衡朝局的考量,而非真的对他寄予厚望。这样一个看似前途未卜、甚至可能随时被当作弃子的皇子,为何会成为顾彦章的选择?他图什么?仅仅是需要一个庇护?还是另有更深层的算计
李昶又抿了一口杯中微凉的茶水,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顾彦章。他决定开诚布公,至少是表面上的开诚布公。
“顾公子既然坦诚相待,我也不妨直言。”李昶说,“我如今虽蒙陛下恩典,得以开府建牙,但府中诸事,百废待兴,可用之人寥寥。至于朝堂之上……”他微微停顿,似在斟酌词句,“我并无根基,如今的局面,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一个新晋的亲王,想要在其中立足,并非易事。”
他略一沉吟,继续道:“陛下予我殊荣,许我未及弱冠便开府,其中自有深意。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为我铺平道路。恰恰相反,正因我身后站着沈家,我行事更需如履薄冰,不能有半分行差踏错,更不能过于冒进显眼,否则,非但我自身难保,更会予人口实,牵连侯府。”
“于我而言,日后在朝堂,非坦途,只能艰难向前。”
非坦途,便意味着李昶要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求存,意味着他需要极大的耐心和隐忍,意味着要收敛锋芒,默默积蓄力量,等待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时机。陛下的恩宠虚无缥缈,今日可以将李昶捧上云端,明日便能将李昶打入尘埃。尤其是对于手握重兵的沈家,历代帝王的心思更是难测。
功高盖主者,往往难得善终,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故事,史书上写得还少吗?
如今陛下是一位雄主,但也是一位极其懂得权衡与制衡的君王。他需要沈家为他镇守北疆,抵御外侮,却也时刻提防着沈家功高震主,尾大不掉。他将李昶抬出来,未必没有借此敲打、甚至分化沈家的意思。在他眼中,臣子不过是棋子,有用则用,无用或生异心则弃。他不会允许任何一方势力过于强大,威胁到皇权的绝对权威。
沈家如今的显赫,是无数战功堆砌而成,又何尝不是悬在头顶的利剑?舅舅和随棹表哥想必也心知肚明,所以行事才愈发谨慎。李昶若想在朝中有所作为,甚至仅仅是想保全自身和沈家,就不能不考虑到这一层。每一步都需深思熟虑,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李昶轻声道:“顾公子才学见识皆是不凡,若有意仕途,我可向太子殿下举荐。东宫正是用人之际,以公子之能,必能有所作为。”顿了顿,又诱言道,“太子殿下素来礼贤下士,东宫詹事府也确有几个空缺。若公子愿意,待回京后我便修书一封。”
闻言,顾彦章先是向李昶拱手,诚恳地说道:“多谢殿下为在下考量。太子殿下仁厚宽和,确是可投明主。”他话锋一转,“然而,却并非在下心中属意之人。”
他看向李昶:“殿下也不必妄自菲薄。您所说的,是守成之法,是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