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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志向啊,可惜了,到底忘了那份赤忱之心。”

崔直嘻嘻笑了几声,年过四十,笑却如顽童,“可千岁却从来不说,他就看中那份赤忱之心嘞!”

“那崔兄之心可在否?”孙隐贞抬眼瞧他一瞧。

崔直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我之心,但论如今,只一句——无愧。”

“好一个无愧。”

“咱们做官的,君父,同僚,百姓,无愧其一已是难得,无愧其二的凤毛麟角,无愧其三的,不瞒崔兄,我平生未见。”

“那就无愧百姓罢?”崔直有些醉了,大着舌头,“这些年我管吏部,见了多少门生子弟,不乏穷困潦倒的寒门仕子,天下百姓,若真能无愧他们,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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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兄慎言!”

崔兄讪笑道:“喝酒罢!”

他们不知,酒意熏人,隐去酒楼一角身影,听罢他们这番话,原本手中拿着一摞纸张的人笑了笑,满意离去,离去时嘱咐那随行的锦衣卫:“这些东西封存好,将来给内阁首辅。”

一袭拖地的红衣,缀宝嵌金,落在地上彩光粼粼,却又像是落了一地的粼光闪闪的小碎钉子,从酒楼平滑的地面层层片片,钉住了衣服,也要将衣服里的人钉下来,不让他走,永远留在这平静地,无波无浪的地方,看众生来来去去,缘聚缘散。

可钉子——

钉不住!

盖因想钉住的也是众生的一员,既说来来去去,缘聚缘散,如何能留?如何能免俗?衣摆、人影……曳曳远去了。他是挣脱着,一步一步,出了酒楼,再入了皇宫。

第十四章 (四)

殿门口,何小圆看到冠南原身后的药碗,堆着笑道:“千岁,陛下病也好了许多了,依奴才瞧啊,这药啊,还是不必喝了,是药三分毒……”

“哦?那依何公公的意思,你比太医还厉害些?”冠南原朝他笑。

何小圆吓得直接跪下:“奴才不敢,只是……只是陛下也说这药苦,陛下身强体壮,不如好生将养一段时间,也就好了。”

“陛下也这么说?”

“……是……陛下他……”何小圆脑门上出了细汗。

“南原。”李束远的声音传出来,“你先进来吧,何小圆不懂事,你何必与他计较。”

何小圆闭上眼,心中哀叹。

冠南原便进了屋,屋内分明炭火不断,却依然不够暖和。

冠南原道:“皇上嫌药苦?”

李束远道:“只是随口说了几句,被何小圆记住了,良药苦口,他不明白。”

冠南原端起药,继续一口一口地喂着他,只是每喂一口,他望向冠南原的眼神便热切一份,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冠南原道:“皇上看什么?”

“看你。”李束远笑道,“药喂够了么?我想好好看看你。”

“为什么?我不是一直都在这,皇上何必这么着急看?”

李束远道:“不够,看不够。”

冠南原撇开头,笑道:“皇上从哪里学来的这一套酸词,倒不能好好养病了。”

“凭心而论,又何须学呢?”李束远笑了笑,“我确实是怕时间不够了……原本,我以为是管韶和,后来又是赵明挽,再后来是路平江……到路平江,大概还是不够,又到了我,南原,你心里还有恨吗?”

“我不懂皇上在说什么。”

李束远笑道:“不,你懂,你告诉我,除了我死,还要什么……其实,你要我死,我不会不答应,只是我总是想着,我要是死了……你怎么办?我总得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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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怎么又说胡话?”冠南原笑道。

李束远直勾勾看着他,显然不同上次,他是真的要好好谈。

冠南原笑意转冷:“皇上,你觉得我要杀你,又何必为我安排?“只是,正如你说的那些人,我并没有杀皇上的打算,你知道,我是从来不骗你的。”

“是,你从来没有骗过我。”李束远竟露出一个幸福的笑来。

可看着他笑得甜蜜幸福,满眼一心只有自己的样子,冠南原眼中一狠,淬出阴阴的笑。

“杀死你,又有什么意思?”

李束远一愣,“南原……”

“李束远,你知道你方才喝的是什么么?”

“知道,毒药。”

冠南原欺身近来,“我喂毒药,你为什么要喝呢?”

“南原给的,总是要喝的,不管是什么。”

“哪怕喝了会死?”

“死也不怕。”

“呵——”冠南原低低笑了出来,“天潢贵胄,真龙天子,竟也出了你这么一个情种——可惜,可恨……你竟这么爱我……你真这么爱我……”

李束远不去深思他话中深意,只是一味陈明心迹:“我的心意,你难道今天才明白么?若你愿意,我——”

“李家狼心狗肺之徒,所幸出了你这么个情种!”冠南原恶狠狠道,“我当然知道,我早知道,所以……我绝不会杀你。”声嘶力竭的一句,已经是耗尽了气力,他脸色苍白,再没有红润起来。

李束远像听到了什么甜言蜜语一般:“你不杀我?”

冠南原点头,冷风中苍凉的一句:“杀了你,又能成什么事?”

冠南原笑道,“杀了你,有一个人,也再不能活过来了。”

李束远的脸上一下灰暗。

“……我以为,芝树还是在的。”

“不,黄土枯骨,他早已化成土灰,死得一干二净。”

李束远怔怔道:“我不明白,这么多年,你想当冠南原,我只认冠南原……可那也是你,林芝树与冠南原在我心中,一般无二。”

冠南原道:“林家家风清正,林家子弟一个个风光霁月,可我,是个脏污的阉人,我皇上怎么会觉得我和他一样。”说着,他低声笑了起来,似嘲讽,又凄切。

“你一直……都这样想自己么?”

“何须我想,事实如此。”

“可我从不觉得……纵然身有残缺,可南原,你在我心中——”

“那又如何?你一人之心罢了,能抵得上什么?”

李束远脸色更白,“可除此之外,你与从前又有什么分别,若说前朝之事,一切都是怪我,你何须累负伤心?”

“谈什么怪你,我知道,若没有你,我办不成那些事。”

“那你究竟,是为什么?”李束远满怀希冀。

“仇人之子,辗转承欢,恩爱非常。”冠南原冷笑,“你可有颜面见先祖?”

“这么说……你一直都将与我……视作耻辱。”

“人之常情罢了。”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李束远苦笑,“好一个人之常情……那朕问你,朕为你做昏君,违母命,力压群臣,杀害忠良……如此种种,你有没有一刻,哪怕一刻的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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