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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掩盖,它困住了苍鹰——月华般洁白的绸缎,白玉为框的骨架,千金难求,千金难求,却越来越沉重,生生要将这只鹰压低了,压死了。
冯易庭绕过那只垂死的苍鹰,却不防备看到了冠南原同样十分惨淡的脸,关切道:“千岁怎么了?”
冠南原睡眼惺忪地,全没醒的样子:“不过是听你们商量事罢了,哪里就是有什么事,大惊小怪。”
“劳千岁费心了。”冯易庭踌躇道,“不知千岁对我的做法可有看法?”
“你想听什么看法?”冠南原掸了掸衣摆,意懒阑珊地,“左不过是要我夸赞你几句罢了。”
冯易庭面上一红,冠南原却低低笑了几声:“不过,你想的确实不错,这样的事,做的好了,你手中又有实绩。”
“还是千岁教导的好。”
“我哪里教过你什么?”冠南原笑着看他,“只是冯家家训,不入官场,安世为民,一入官场,济世安民。冯大人种种都算践行了。”
冯易庭更加汗颜,嗫嚅道:“不过是、依心而行、罢了。”
冠南原又道:“只是不知冯大人可知,官场之上,至纯至忠,至奸至恶,不过是一念之间,可冯大人,你非奸非忠非纯非恶。”
冯易庭脑上出汗,腿上发软。
冠南原畅快地笑了,“哪里就能怕成这样?”他竟起身将人扶起,“我说对了么?不过,我不怕你这样,水至清则无鱼,万事达到一个‘至’字,容易物极必反。”
“冯蜻受教了。”
“但若你真要往哪个极端去,我还是希望如你家训一般的。”冠南原眼中含笑,如霁月初开,“毕竟你祖父一生,是无愧这几个字的。”
冯易庭心生诡异之感:“千岁……还认识家祖父?”
“自然。”他拍了拍冯易庭的脸,冰凉的手被递过滚烫的暖,悠悠道,“子承祖业,你可不要让我失望,要是从那要到了税款,你亲自往边西走一趟。”
冯易庭当然记得边西受灾一事,马上答应下来。
冠南原深深看了他一眼,此人本性不坏,但驱使至此,已是他能力极限了。剩下的,就要看如朗了。
冯易庭带谭迁亲下江浙,再去边西,一来二去,没有几个月是回不来的。
至于重开内阁的几个人,旨意早有了,朝野都知道,只是还要等首辅到任,这内阁的戏架子,才算搭了起来。
冠南原竟是笑了出来,他仿佛给某人留了一个难题,扔下一个烂摊子,但他怎会不知?只是当年叫他略高他一名,他该明白,他的胜局,不是那么好拿的。但即便千难万难,他却知晓,凭那人才干,他也不必太过担心。
“……千岁……在笑什么?”黄琦琅说话的声音一停,眼神都直了,呆呆将心中的话问出了口,一脸懊丧。
冠南原摇摇头,手指一点:“这么说,路平江当初的残余部将,尽数都归入你麾下了?”
“是。”
“可还忠心?”
黄琦琅心绪复杂:“属下由路将军一手提拔,他们待属下之心,与路将军是相似的,只是……”
“只是终究你不是他罢了。”冠南原道,“你还在怪我?”
“属下从没有生过这样的念头。”
冠南原也不置可否,道:“他们是旧部,你也是旧部,他们尊敬路平江,是一场场打出来的,你若要他们信服,倒也不难。”
“属下明白。”
“眼下战事虽平,但塞外贼寇狼子野心,要永远太平,是不可能的。”冠南原垂眼,“你资历浅,他们纵然看着路平江的面子,可再大的面子,你也与他非亲非故,不要想着他们是长辈,该压人一头时,不要手软。”
黄琦琅难得听他说这样多熨帖的话,自然是千应万是,又观他面上平和,但眉宇间隐隐见疲惫,道:“千岁不必太为我等事劳心,身体要紧,卑下日后若是有难办的地方,一定会请千岁相助。”
冠南原浅笑了一下,慢慢直起身,黄琦琅犹豫了会,还是去扶他,僵着身子,只能听到他的话直钻进耳中:“今日教便教了,你若做得好了,何须日后麻烦我?”他的声音轻且飘忽着,黄琦琅常与将士在一起,声音无不洪亮有力,偏偏是这样轻的一声,却砸在他的心头,声音却渐渐飘得更远,更远,仿佛再也听不到了,说话的人,也再也见不到了,眼前开始发花,黄琦琅哑着嗓子问:“千岁日后,不管卑下了?”
冠南原却只是笑着看了他一眼,那是黄琦琅陌生又熟悉的一眼,战场厮杀时战友间的决绝——可它不该,也不能出现在九千岁眼中。
冠南原虚虚抬起手,马上又放下,以至于黄琦琅并不能猜测出他到底想做什么。
冠南原笑道:“不是不管——”
“只是你也是要进内阁的人了。”
“卑下是武将出身,内阁开废以来,没有武将进内阁的先例。”
“没有先例,皇上可开这个先例,你这样年轻的大将军,古往今来,又有几个呢?不必瞻前顾后。”
“日后入了内阁,便要以首辅马首是瞻。”
“……首辅大人的话,卑下会听,但千岁——”
“不,有了首辅,你就要听他的话了,知道么?”冠南原语气郑重道。
黄琦琅向来有些一根筋的,但此刻,尽管他只认定了千岁,却还是依他道:“我知道了,谨记千岁交代。”
冠南原那方才放下又抬起来了,像当初从荒地里将他救起时一样的温暖,像谆谆教诲他无数个日夜一样的温情——
“从此以后,你就是一方大将,护国卫民的担子不轻,你万事需斟酌再三,实在踌躇,需问得首辅意见。”
黄琦琅钢筋铁骨一样的男儿,此刻竟是很乖巧地:“我知道,千岁教过我,自来武将最怕功高震主,我会小心谨慎。”
冠南原又很欣慰地点点头。
孙隐贞在刑部,崔直在吏部,还有他们都是将入内阁的人了,可当初,他们哪里想得到有这一日呢?
眼前更开阔起来,竟也相约着喝了酒,聊聊天,官海浮沉,他们也算半个朋友了?
不过即便真是到他们心中的位极人臣,也是不敢放肆的,他们决心要办好差事——当初埋没在瀚瀚官海之中,得此伯乐,也是他们的福分。
“其实赵明挽真是瞎了眼,太后不喜欢九千岁,可咱们喜欢,老百姓要是知道,也会喜欢。”崔直道,“尧舜大道是很难实现的,这世上人事,哪就是一样?注定要有人压一头,可惜啊,赵家有太后,不明白,或者说,不肯明白这个道理。”
“崔兄所言极是,”孙隐贞笑笑,“老夫当初,也得千岁提拔点拨,那赵明挽曾和张甫见过面,原来他也曾要做个好官,上扶明君,下匡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