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7
张美人来了。”
“让她进来。”
梅仙走进去,她姿态袅袅,小心拘谨,只进了门,一路没有完全抬起眼瞧,直到烛火旺盛处,她才缓缓抬起眼,红木雕琢的太师椅上,半搭着件灰扑扑看起来旧了的皮毛毯子,毯子拢着一位如冰雪积玉一样的人,却嵌着更冰寒的一双眼。梅仙并未被吓退,她几步上前,竟是十分端正地行了一个礼:“见过九千岁。”
冠南原笑:“张美人何故如此?凭你我的身份,不该你行这个礼。”
梅仙却轻轻摇摇头,她眼中晶莹,仿佛要落泪一般,可那是一张很淡漠秀美的脸,超然出尘,只是眉心始终有点点忧愁,这并非一日间才有的,她不畏惧地对上冠南原的目光:“有求于人,不谈身份。”
“哦?”冠南原问,“你要求什么?”
“还望千岁放过我外祖一家。”
“你问之前,难道不知道会得到什么答案么?我想,你不该是个笨人。”冠南原笑道。
梅仙道:“梅仙愚钝,只是久闻千岁之名……知道狡辩毫无意义,我外祖清白与否也不该累及族人,况且身处其中,怎能完全出淤泥而不染,不论真相如何,梅仙只求千岁能留他们性命。”
“美人说笑,你既说早知我名,我什么名声,美人不还是在狡辩么?须知我既出手,又怎么会留他们性命?”
“……那些不过是虚名……”梅仙忙道,“世人皆以虚名误千岁,梅仙却有幸知千岁真性情,太后年事已高,赵尚书矜矜业业数十载,赵家满门一心效国,纵有错——”
“也是功大于过。”梅仙低声道。
冠南原仔细看她,她情真意切,语意凄凉,可眼中始终是平淡如水,冠南原抚抚掌,笑道:“好口舌,可惜,你怎知我品性究竟如何?只说世人,你与我从无来往交情,怎么你就不在世人之列了呢?”
梅仙讷讷张口:“这……我……”
“可惜,邱璞教了你这些话,难道没有告诉你,世事无常,人心易变的道理?”
梅仙的脸唰得白了,整个人往下一瘫,却强作不知:“你说什么……”
“问却彩袖心中事,犹梦当年秋玉郎。”冠南原看着自己的手,轻声道,“邱璞既与你有交情,我便少不得要给你几分面子,只是,保全他们的性命不是我说了算,保全一人,我倒可以成全,赵家子嗣众多,你只管选一个,我必成全你,只是,你要告诉我,邱璞在哪?”
那冷阴阴的声音往梅仙耳中钻,她整个人都瘫坐下去,愣怔着未从方才那番话里回神。
半晌,她才说:“千岁,你很恨赵家人么?可我没有得罪过你。”她冰雪聪明,纵然冠南原说的是人情,可慧心如她,也一眼看破这选择背后的用心。
“我禀公办事,一切下场都是他们咎由自取,律法如何不由我,这个人情却由你,告诉我,邱璞在哪儿?”
梅仙道:“我不知道。”
冠南原冷笑:“秋玉郎,盼逢时,怎么,你盼与他团聚,却连他在哪都不知道么?”
梅仙苦笑:“千岁多智近妖,难道不知世间还有单相思一说么?”
“旁人单相思倒不足为奇,可以你身份品貌……还有那糕点茶水,除了邱璞,谁又能教你。”说着,冠南原又笑了,“君子远庖厨,他却醉心此道,只是向来不为外人知,既能让他教你了,可见你之分量。”
梅仙果然面露踌躇,喜忧参半,当年游马街头,见邱璞之资从此不忘,只是……哪怕父亲舅舅连甚至太后出面,都没有打动他心,以至于后来他辞官隐退,她竟瞒着家里,悄悄找到邱璞所在,跟了过去。只是她到底是世家小姐,做出这样惊世骇俗的事已是不容于礼法,只能日复一日地在邱璞那家点心铺子外,或买,或看,或找机会搭话。
邱璞何等心窍,自然也发现了她的不寻常,在她用实在喜欢他所做食物的借口搪塞后,邱璞将这技艺教授给了她,学成后,只留下一句话给她:事虽未成,却该了结,小姐既非寻常人,还是早日归家才好。
那时候梅仙才知道,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只是学艺期间,她离心上人的一颗心是那样近,近得可以让她发现,原来高闻雅士,也有道不出,遣不尽的忧愁,君子远庖厨,可在梅仙看来,他是真正的君子。
除这一身厨艺,他几乎足不出户,素日里,唯一壶清茶,一张素琴,一盘棋局,便可消磨一日光阴,终日不厌。
梅仙喝过那壶茶,听过那琴音,更与他对弈过。更行改性便是由来如此,梅仙不再浮躁,只将一片心思埋藏心中。
“哦?既如此说,邱璞还真是无情无义,欠下这样一段情债。”
“并非如此!”梅仙忙道,“只是世事皆有定数,他教会我不必强求。”
“那他未留有任何言语告知你去向?”
梅仙咬着唇,冠南原手指扣响桌面的声音——
“笃、笃、笃……”
竟叫她心烦意乱,闭目道:“他只说,若想见他,只见水流,但见山高,处处无他,处处是他。”
冠南原笑:“果然是他的性子,装腔作势,罢了,既告诉了我,若真到满门抄斩的地步,我定然会留一条性命。”
梅仙别无他法,竟咬牙道:“未必真就如此,千岁为言太早,太后她……”
却见冠南原摆摆手:“既早,你又何必再说?”
梅仙起身,欲转身离去,却在要离开时开了口:“……千岁……我曾经……见过你,原以为……罢了,只当是我……”一语未尽,反而飘似的,离开里这宫殿。
何小圆在殿外候着,见梅仙出来,忙道:“娘娘的事忙完了?”
却见梅仙已收拾好心情,脸上恢复成向来如此的平淡,点点头,径自离开。
何小圆忙点了人去送,自己却进了殿中,道:“千岁,夜已三更了,您忙了小半夜,是该好好休息了。”
然而冠南原脸上不见一丝疲色,一个劲儿发着呆,何小圆咽了咽口水,又喊道:“千岁?”
冠南原便醒了,回到内殿,李束远似乎还没醒,他脱下风衣钻入被褥,似有所感一般,李束远马上拥了过来。
冠南原身上还是冷冰冰的——寒风纵使吹不进殿里,内外殿都封得严实,可到底深夜在外边走了一遭,冠南原冷得微微打着颤,屋里四处暖烘烘炉碳却好像怎么也暖不住他似的,他往李束远怀里躲了躲,李束远带着睡意的声音响起:“回来了?是不是冷坏了?”
怀里的冠南原僵了僵,不一会儿又响起他的笑:“皇上在替我暖着呢,冷不坏。”
李束远闭着眼,将他抱得更紧,好像等了许久,才说:“见她做什么?”
“……还不是为了张家的事,”冠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