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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娘娘说皇上昏庸无道——”冠南原仍是笑着,“难道动了赵家就是昏庸无道?太后娘娘好大的口气!只是,您毕竟贵为太后,这样的话,竟也能随意出口?”

话罢,太后痛恨般闭了闭眼,那样一种挣扎与痛苦,她怎么说得清,怎么道得明,眼看着前朝后宫自己渐无一点置辨的能力,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陡然升起,抬头时,那两人用膳的桌前有一张洁净透亮的银盘,银盘里显现出她的脸,怒气使这张养尊处优不显年龄的脸扭曲了,全没了太后的尊贵。她猛地看向李束远,他只任冠南原掌控了眼前局势,竟真就一点也不管、不顾了。

但这不是早就有预料的么?太后强撑着身子,赵家……不能倒,她撑着精神放软了语气,哀求道:“皇帝,你舅舅的清白,难道还要问吗?你还不了解他么?他平生最要面子,你这样做,不是把他往死路逼么?”

李束远:“……母后放心,只是查验,舅舅朕会派人好好照顾,不会慢待他。”

太后失望地转开眼,对上了冠南原,只见他悠游从容,然而一举一动仿佛妖气天然,她想起绣纹的话,又注视着他的面貌——若非精怪托生,她的皇儿怎会如此,子嗣……体统……江山……血脉亲情,他全都不要了……

“来人,还不将太后娘娘送回去。”眼见太后摇摇欲坠一般,冠南原高声说道。

他注视着太后离去的样子,满头珠翠将她压着,朝殿外走时,越走越低矮一般,臃肿的华服显现出它空荡荡原本的样子,锦绣金纹,彩缎华衣,宫衣肃肃,包裹着一副应该瘦弱衰老的躯体,连着里面一个仿佛已经衰朽腐烂的灵魂。冠南原看入了迷,久久没有收回视线,脸上挂着的,是大胜而归一般畅快的调笑。

笑意渐收,却见李束远竟也在看着自己笑,那与冠南原的笑浑然不同,那是个十分无奈又温暖的笑,冠南原收住笑容:“皇上在看什么?”

李束远笑道:“看你很高兴的样子,看起来是真高兴了?”

冠南原:“皇上这话似乎是奴才气倒了太后而幸灾乐祸一般。”

李束远却依然一副包容的样子:“难道不是么?这下够了么?”

冠南原反问:“什么够了?”

李束远却摇摇头:“赵家不干净。”

“皇上怎么知道?”

李束远抚着冠南原的眉眼:“你是从来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

“哦,那我怎么是奸臣——”

“那是他们的混账话……”李束远又一次用了这个说辞,“只是,你怎么这样着急,不能再等等么?”

冠南原笑道:“奴才倒不急,可不是国库急,百姓急么?说到底,是替皇上急。”

“我?我就更不着急了,”仿佛不是在说这件事一般,他如数家珍地掰着指头,“三年,你这样厉害,三年就……帮我扫除异党,掌控朝局……只是,你这样急,总容易把自己立成靶子……”他眼神微动,“身边要加强防范,切勿让先前那样的刺杀再发生了。”

冠南原低声道:“我知道,身在其位,必谋其政,皇上给我这样的荣宠,我定不会办杂了差事。”

可李束远却叹道:“可我哪里是想你做这些呢?”他凝望着他,冠南原指尖微颤,那习惯性捻动的动作也不成了,然而又迅速调整,笑道:“皇上若不要我做这些,只单给我财富、地位、权利,难道不是让我如靶子一般?”

李束远道:“可那样,到底不招太多人仇恨,我也能知道……你只单单守着那些东西,必然能陪我很久很久的。”

“难道我现在不会陪皇上很久很久么?”冠南原笑。

“我也不知道,”李束纯缱绻痴缠的目光像是要将冠南原整个都缠绕起来,“很久又怎么能说得轻?多久怎么能道得明?”

冠南原眼中流转过一丝光芒,他抱住李束远的脸,一股冷香将李束远裹住,如同一个绮丽的美梦,而梦中的主人公冶艳若花,呵然芬芳拉着他要长醉不醒——

“很久,就是永远也不分开呢。皇上,我不骗你。”

冠南原靠着李束远,李束远心中所有的疑惑惘然不解与矛盾,通通都消解了,他只是在一个拥有冠南原的梦里,长宫寂静清冷,唯一点暖尔,足矣。

这是一个平静的夜晚,李束远就拥着冠南原睡,他竟好像比冠南原还累似的,反而是他枕在冠南原原的怀里,睡得熟了。

李束远反而辗转着没有睡着,慢慢移动开李束远,张了张口,想起丹蓝被他派了出去,而何小圆时刻守着,今晚没什么动静更是过分留心,听闻响动忙进来,见是冠南原起来,反而很吃惊——这倒难得,冠南原打了个手势,何小圆心领神会,心中不知为何却有些想笑,压低声问:“千岁,您有什么吩咐?”

冠南原笑却不语,只是拿了李束远那件风衣往身上一披,往屋外走了。

何小圆忙跟着来到了屋外,却见这位其实已是万人之巅的九千岁脸上,罕见地竟有一缕惆怅,何小圆便想起太后一事,看来万岁爷的苦九千岁也看到了?

正想着,忽又想起一事,原本因天色已晚,他是不打算通禀的,现下犹豫着开口:“千岁,那位张美人,似乎是想求见您,已经派了好几回宫人了。”

眼见冠南原并没有什么反应,何小圆忙笑道:“瞎,这位张美人的性情也真是……奴才都说了夜深了,您都歇息了,她却各一个时辰派人来一次……奴才就拦下了……”

冠南原此时道:“带她来前殿见我。”

何小圆原本已经要去打发人走,听他这样说,忙道:“是,奴才这就去。”

第八章 (二)

这一夜分外冷些,还是一种阴阴的冷,暗沉的冷,月亮高高地悬在天幕,照着数不清的宫殿亭台,宫殿亭台上明净的瓦片,又纷纷反映出一片清冷的月色,万里绵延不绝似的,这些月光吞没了一切声音,只有风吹来——

“吸欧——吸欧——”

梅仙被这风吹得一抖,何小圆在前面带路,“娘娘,九千岁在等着,夜里也冷,您还是快些走吧,免得着了凉。”

梅仙点点头:“劳烦何公公了。”

何小圆道:“嗐,娘娘言重了,只是更深寒重,您这又是为了何事呢……恕奴才多言,连太后娘娘都没做成的事,即便您去了……”

梅仙道:“多谢公公好意,可太后是太后,我是我,况且,太后娘娘见的是陛下,我见的,却是九千岁。”

何小圆笑笑:“这倒是。”他心中暗叹这张美人倒是个聪明人,求陛下办不了的事,若求成了九千岁,约莫着也就成了,可惜,九千岁又岂是那么好求的?

他把人带至前殿外,高声一句:“九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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