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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大门口,虞珂没有下车,门房的人直接忙着去开侧门。
虞珂打开窗户,露出半张脸问他:“你要进去吗?”
秦渊坐在马上,没有下来。
这一路上,他一直在思考虞珂的话,这会儿被打岔才堪堪回神,面上快速恢复平和笑容:“不了,今日匆忙,我要这么进去,未免有些怠慢,改日我再正式登门拜访。”
虞珂点点头,毫不留恋退回马车里。
秦渊在门口,一直目送她的马车进门,侯府大门重新闭合,方才调转马头,打道回府。
福伯见他这么快回,还有些意外。
一边指挥下人帮他牵马,一边引他进门,又乐呵呵道:“小主子怎的就回了?您的未来岳家没留您用晚膳?”
福伯曾是安王府的一位管事,王府遭劫时,他刚好去城外庄子办事,躲过一劫。
后来,秦渊被抱给宁国长公主养,福伯就一直替他守着王府,忠心耿耿。
秦渊心中有事,没有答话。
福伯对他的心思相当敏感,意识到什么,便不再多言,亦步亦趋跟他回后院。
秦渊走进书房,待到福伯进来,反手就合上房门。
他双手抵住门板,猝然反问:“福伯,你说……若是陈王叔将来登上帝位,他……会不会容不下本王?”
福伯本能心惊肉跳了一下,却没有随口敷衍,而是认真思忖过后,就事论事:“若在以前,或者不会,可是现如今,小主子您有了侯府那样位高权重的岳家……就不一定了。”
他做了王府这些年的管家,见识和眼光都是有的。
秦渊按在门板上的手指,缓慢蜷缩成拳。
他依旧背对福伯,低垂眉目,表情看不分明。
秦渊再开口时,声音艰涩又莫名透出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可是我听虞小四那意思,他们宣宁侯府像是早就认定,哪怕我不与他们结亲,将来一旦陈王叔得势,也会对我赶尽杀绝。”
他在皇室的夹缝里求存这些年,心思远比一般人都更深沉细密。
很多事,只从蛛丝马迹,就能嗅到痕迹。
虞珂的话,看似天真烂漫,但她就不是真的纯真无邪的小姑娘,表现出来的总有几分深意。
秦渊去送她时,已经反复思忖了一路。
然后——
一个十分恐怖的念头就在脑海中滋生。
一个,他从来没有深加揣摩的问题。
他豁然转身,面对福伯,眼中有酝酿而出的风暴又被强行锁回眼眸深处。
他一字一句反问:“他为什么会想我死?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知道不能被我饶恕,这才逼得他必须对我下手,永绝后患吗?”
他也并不觉得虞珂会是为了鼓动他去和陈王争抢,而信口雌黄的误导他。
秦渊知道,就算他心里有所揣测,在没有丝毫证据的情况下,就是对着福伯也不该说。
可——
他太需要一个发泄情绪的出口了。
即使,不用对方给出回应和帮助。
秦渊咬牙:“派人盯着陈王府的一举一动。”
而今日,出宫后,陈王直接没回王府,而是以研究厨艺为名,去了琼筵楼。
他驱散后厨所有人,一个人呆着,烟熏火燎一两个时辰都没做出一道菜。
直至天黑,一道纤细枯瘦的影子无声无息出现。
第471章 借刀
国丧期间,琼筵楼歇业,但因这是陈王的产业,里头从掌柜到跑趟打杂的都是和王府签了死契的下人,这些人即使无事可做也多留在楼里。
今日陈王骤然到来,人就都被赶去后院房间呆着。
陈王人在后厨,他的护卫守在大堂和后院出入口,厨房外面则站着他的近侍。
来人披了一件黑色斗篷,里面衣裳也都是暗色,并且是毫无累赘的简单装束。
她的发髻高高束起,有种老妇人无欲无求的腐朽感觉。
发间也只有一根乌木簪,再就别无坠饰。
进门时,她将兜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整张面孔。
进来后,她抖下兜帽,露出一张形销骨立的脸。
颧骨突出,眼窝深陷,鬓边发丝白了大半。
厨房里,烟火缭绕,闪烁的火光,映出她不似活人的面庞,和一双过于深刻,恨意明显的阴暗眼睛。
陈王一时恍惚,定了定神才如临大敌叱问:“你……不是被关去了景氏家庙?”
其实,他脱口想问的是——
你怎么变成如今这副鬼样子。
令国公景修年轻时是个风流倜傥的才子,自身容貌不差,他的一众儿女,虽然论长相,属有个绝色美貌生母的景少澜最出挑,但其他子女容貌其实也都不差。
尤其,几个嫡女庶女在样貌上更多是随了他,楚王妃年轻时也曾光彩照人。
陈王虽不怎么关注这位六嫂的样貌,可——
这前后差距太大,他几乎不敢认。
很难相信,前后不过数月未见,曾经雍容华贵穿金戴银且有些骄傲不可一世的楚王妃,会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但再转念细想,其实对方这转变也不算突兀。
年初那会儿,就听说楚王妃闭门养病不见人了,这只是对外的说法,那一晚楚王府究竟出了什么事,陈王打听了一些端倪,再揣测联想一下,也就差不多推断出了实情。
他当然知道,楚王妃不是养病,而是触怒楚王被软禁了。
从风光无限的楚王妃沦落阶下囚,应该是从那时候起,这女人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再到后来,楚王父子的事情事发并且双双殒命后,皇帝震怒,将整个楚王府查抄。
楚王的子女统统被贬为庶人,移出皇家玉牒,府中姬妾奴仆,一部分发卖,一部分手脚不干净,身上沾了官司的,查证后依照律法论处。
而楚王妃,因为令国公求情,皇帝给了这个老伙计面子,同意令国公将人带走,关在景氏家庙吃斋念佛,了却余生。
皇帝当时因为长公主之死,发了很大的火,处理的格外迅速,几天之内楚王府就被拆了牌匾,一干人等分批处置完毕。
相对而言——
当初赵王逼宫造反想杀他,他都没有这么愤怒,处理起来雷厉风行。
事态平息后,楚王妃其人就在大众视野销声匿迹。
陈王着实没想到,时隔多日,她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楚王妃看出他神情之间的警惕和戒备,隔着一排灶台与他相对,并不靠近他:“我虽然该死了,可毕竟还且苟延残喘留着一口气,十一弟你这副见鬼的表情有点早了。”
陈王自己心里也有隐秘,对她颇是忌惮。
他直觉楚王妃经历种种打击,精神可能是不太正常了。
他不欲同一个疯子理论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