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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有一张银行卡。
从来没有一个固定账户。
甚至连汇款人那一栏,永远是空白。
这正常吗?
剩下的时间里,蒲雨的脑子乱成一团。
好不容易等到散会,她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东西,甚至忘了和其他同学打个招呼,便匆匆跑出了教室。
外面的风很冷,吹得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拿出手机,想给程老师打个电话问问清楚。
指尖悬在那个熟悉的号码上方,却迟迟落不下去。
如果这也是个谎言呢?
如果程老师也是知情者,是这巨大谜团中的一环呢?
如果程老师配合撒这个谎,用另一个完美的理由——比如“对方是个不信任网银的老企业家”来圆过去呢?
蒲雨站在原地停了几秒,转身去了行政楼。
“陈老师。”
敲开门时,辅导员正对着电脑核对期末的考勤表,见是蒲雨,笑着应:“是蒲雨啊,有什么事吗?”
蒲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老师,我想咨询一下,咱们学校接收到的社会资助,或者说那种一对一的帮扶项目,有通过邮政汇款单形式发放给学生的吗?”
“邮政汇款单?”辅导员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稀奇事,“现在谁还用那个?效率低不说,还容易丢。咱们学校对接的几个基金会,全都是走银行系统的,哪怕是个人的捐赠,也是先打到学校财务,再发给学生。”
蒲雨的脸色白了几分:“如果有资助人坚持用汇款单呢?”
“那也不太可能。”辅导员摆摆手,语气笃定,“学校财务那边不会允许这么不规范的操作。”
“蒲雨,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是你接到什么诈骗电话了吗?说你有一笔汇款单要领?”
蒲雨摇了摇头,喉咙干涩得发疼:“我的资助……是每个月去邮局取汇款单。汇款人栏是空白的,只有附言。”
辅导员的表情严肃起来:“空白汇款人?每个月都这样?”
“嗯,从大一入学前开始,到现在。”
蒲雨的声音越来越轻,“每个月都有,金额不固定。”
辅导员皱起眉,身体前倾:“这不太正常,现在很少用个人匿名汇款的方式了,尤其是你这种长期、不定额的资助,没有汇款人信息,没有协议,万一这笔资金出了什么问题,你找谁都不知道。”
她看着蒲雨有些苍白的脸,语气放缓和了些,“你有联系过当初帮你申请资助的高中老师确认过吗?这个‘资助方’到底是什么背景?”
蒲雨想起程司宜电话里那些含糊的解释,“老师说,是匿名好心人,希望我好好读书,不用多想。”
“匿名好心人……”
辅导员沉吟片刻,摇摇头,“老师不是怀疑什么,但这种操作方式确实不规范。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蒲雨,“如果真的是正规资助,对方应该跟学校老师交接,这样也方便了解你的成绩,很少见到隐瞒身份,让学生每个月跑邮局的。”
“我再去跟高中班主任确认一下,谢谢老师。”
“好,有什么进展及时跟我说。”
-
蒲雨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回到了宿舍。
她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一个上了锁的小铁盒。
打开之后。
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摞淡绿色的纸张。
那是二十一张中国邮政的汇款取款通知单。
蒲雨颤抖着手,一张一张拿出来,铺在桌上。
第一张。
2013年8月。
金额:3000元。
附言:好好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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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张。
2013年9月。
金额:5000元。
附言:好好学习
那时候她刚开学,程老师说是因为大一新生开销大。
蒲雨这才想起来,九月份的时候,她给原溯发了书店上班的信息……
【今天在书店上班,遇到一个学长,是文学社的,不知道加入文学社有没有什么投稿的机会。】
第三张。
2013年10月。
金额:2000元。
附言:好好学习
第八张。
2014年1月。
金额:4000元。
那时候快要过年了,他汇了两次款。
……
第十六张。
2014年9月。
金额:5000元。
那是新学期交学费的日子。
整整二十一张,每一张的附言栏里,都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好好学习】。
蒲雨以前觉得这很重要,是她沉甸甸的责任。
她只顾着看那四个字的叮嘱,却从未真正留意过那最不起眼的一栏——汇出地址。
第一张:凛州市中山区邮政支局。
第二张:凛州市中山区邮政支局。
第三张……
第二十一张……
所有的汇款单,全部来自同一个地方。
不是南华,不是东州。
甚至不是任何一个她熟悉的南方城市。
而是一千多公里外,那个在地理课本上被称为“重工业基地”,以严寒和漫长冬季闻名的北方城市。
——凛州。
“凛州……”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她想起高三那年,班里有男生在讨论地理题,提到了凛州的钢铁厂和暴雪。
“听说那边工资高,但是特别苦,冬天零下二三十度,在那边干活手都能冻掉一层皮。”
她的视线模糊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那淡绿色的纸张上。
为什么总是潦草难辨的四个字“好好学习”。
为什么总在过年或者开学的时候多寄钱。
为什么程老师一直说“有人希望你过得好”。
为什么和她一起申请资助的徐朗从来不去邮局取钱。
为什么这个所谓的“企业家”,会如此懂得她的窘迫与需求。
哪里有什么企业家。
哪里有什么资助。
那是原溯啊。
只有原溯会精打细算着她的生活,生怕她在异乡受一点点委屈,生怕她钱不够花,生怕她过得不好。
所以一直用最原始、最笨拙、甚至手续费最高的方式给她汇钱。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隐去名字,才能不让她知道。
快两年。
五百多天。
二十一张汇款单。
总计四万七千元。
她在明亮的教室里读书,在温暖的咖啡馆里写文章,和朋友们讨论诗歌与远方。
而他呢?
他在一千公里外的冰天雪地里,在满是油污和铁锈的工厂里,用那双曾经也属于天之骄子的手,一下一下,把她的未来托举起来。
他让她别回头。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