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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长点头应是，随后像是刚注意到精灵身边还有个人，问道：“萨苏大人，这位是？”

“朋友家的小辈，要在我那暂住一阵。”

侍长弯腰与小朋友对视片刻，露出恍然的神情：“哎呀！这不是亚德少爷吗，真是好久不见了。一眨眼长这么大，我都认不出来了，令尊最近可还安好？”

“嗯，他挺好的。”

应该是入土为安了吧。

这一大一小流畅地睁眼说瞎话，寒暄了几回合，一位不存在的亚德少爷便成了型。侍长最后表示，会把亚德少爷丢失的身份文书补上，少爷要用的东西之后一并送去。纳姆打了个响亮的哈欠后，他识趣地结束了话题，引着他们走到萨苏的轿辇旁。

小亚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造型独特的华丽载具，精灵却已落座，见他还站在原地，挑眉道：“上来，坐。”

他以尽量自然的状态坐到阿苏德身旁，这位置似乎本就为随行之人留出，坐一个孩童尚且空间有余。他思索片刻，和精灵保持了一个相近却不失礼貌的距离。

两人坐好后，纳姆不知从哪抽出一段嫩绿的枝条轻轻挥舞。随着他的动作，地面泛起波纹，半透明的灵体藤蔓从地底抽出，编织成无面的人形幽影。这些灵仆抬起轿辇时，轿上垂坠的金铃兰无风自动，发出悠远悦耳的清脆声响。

铃声不大，却像从遥远的庙宇传来，格外清晰，又像雨点落在心上，泛开一圈涟漪。

亚丹很快明白了铃声的用意。

接下来的路上，人们远远听到铃声，便像风吹过草丛那样，或低头垂目，或倒伏一片，虔诚默祷，直到铃声完全消失。至于轿上有几个人、长什么样、在做什么，没人会去探究。

观察着众人的神情，他觉得，这与其说是规则，不如说是一种禁忌，或是一种习俗。

精灵看出他的疑惑，主动道：“成因很复杂，总之是你导致的。”

亚丹嗯了一声，目光沿路扫过各种与他印象不符的事物。顺着一处高耸的尖碑向上看时，他的视线落在了划过天空的飞空船上。

那艘飞空船正在加速，行至某个节点时，身周被能量环绕，周边的景色似乎被扭曲了一下，随后便消失在云层中。亚丹盯着云层看，船并没有在另一端出现，他眨了下眼，继续紧盯，依旧不见船的影子。

“它刚刚跃迁去了另一个位面。” 精灵说出一个他有些印象又略感难懂的词，“这个也是你推动的，了不得的东西。”

小亚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直觉精灵在这类话题上愿意多开口。

接下来的路上，他便以这种好学的眼神看着那些陌生的事物，偶有疑问，阿苏德都会算不上温柔，却足够耐心地解答。一路的氛围还算不错，亚丹久违地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可惜抵达神林之后，阿苏德就进入了坚定的不解说模式。

精灵将他带到魔法塔的图书馆，在其中的休息室停下，告诉亚丹，他之后就住在这里。

小亚丹觉得，这里与其说是休息室，倒更贴合故事里对学者小屋的想象。把卧室、书房和图书馆修在一起，怕是圆了所有学者想睡在图书馆的梦想。

大概是因为阿苏德不用睡觉，向来不太讲究，卧榻和软垫上都堆着各种书本、手稿与文件。他和纳姆一起整理时，随手扫过内容，大多是挑战他理解力的专业知识，还有一些是整理好的实事政务报告，用普通人也能理解的措辞一针见血地表述着。

其中有些内容引起了他的注意，就在他看得出神时，从图书馆另一角归来的阿苏德放下厚厚一整摞报告，落桌时撞出一声闷响：“正好，一会把这些也看了。还有这些…… 这几本，按这个顺序。”

于是，刚收空的桌面与榻上，又摞起一道纸质城墙。阿苏德在被书包围的亚丹对面坐下：“好了，现在开始吧。”

开始正式学习后，小亚丹才意识到，路上的讲解准确来说只能算闲聊。

阿苏德在学术方面向来不留情面，却极擅长针对性教学。他简单测试过亚丹目前的水平后，便循序渐进地制定了补课计划，具体表现为，把亚丹扔进知识的海洋，又在他即将溺死的前一秒伸手拉住。

每当亚丹觉得自己的大脑快要卡死时，他便会礼貌地鼓励：“小殿下，您再想想，这个你一定会的。”

以至于亚丹根本没有多余的脑力，去思考这魔鬼式教学里，是否藏着一丝私人恩怨。

“殿下。”精灵的声音将在知识海洋里迷茫的亚丹唤了回来。

小朋友抬头，以为又要迎接下一本书，一盘点心和茶水却被放在了他面前。

“现在是课间时间，吃点东西，休息好了再继续。”

原来只上了一节课吗……亚丹木然地拿起一块饼干，恰到好处的香酥和糖分，很好地安抚了被压榨过度的大脑。这点心有别于宫廷点心的繁复，似乎是改良过的民间粗点心，简单纯粹的滋味，让人忍不住沉浸其中。

在精灵的陪同与监督下，他吃完了这些茶点，口中稍有些甜腻。但注意到精灵整理教学进度时，嘴角那丝微不可察的放松，他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待到天空被晚霞染成紫红时，阿苏德宣布结束今天的课程。刚从知识海里被捞上岸的小朋友，发自内心地松了口气。

精灵吩咐完纳姆，让他带亚丹用膳、洗漱，以及熟悉环境等杂务后，对亚丹道：“晚上的时间你自己安排。”

亚丹点头，问道：“那你呢？”

“我会一直在塔里，如果你有需要，在那里找我。” 阿苏德指向图书室的另一处软榻，离亚丹的位置不远，是一个视线范围内能看清彼此，又不会相互打扰的距离。

亚丹离开后，阿苏德开始整理思绪。

他尝试将近期发生的事，与今天收集、观察到的信息铺开交叠，寻找其中那些微妙的联系。有时他会挥手召来一本书或一卷手稿核对，或是随手记录下一些只有他能理解的关键信息。

时间流逝，夜幕渐深，室内柔和的夜灯亮起。精灵以一个慵懒随意的姿势斜倚在榻上，手支着下颌，双眼微阖。苍白的肌肤在暖色灯光的映照下，镀上了一层鲜活的色泽。他正将精神沉入记忆的长河，寻觅一个古老生僻知识的源头。

这种状态近似于冥想，此刻的他，像是处于旧梦与现实的交界处，给人一种遥远的不真实感。亚丹回到图书馆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阿苏德。

洗漱后的小亚丹，换上了一件柔软的白色袍服，手里端着一只托盘，其上放着精美的精油与香膏。见到精灵此刻的模样，他不自觉放轻了脚步，将托盘小心地放在桌案上，慢慢靠近。目光扫过精灵的笔记，最后停留在阿苏德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