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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什么,他知道吗?他不知道我家的饭桌上发生了什么,自然也就不知道我对他的恨意忍耐到现在,并且层层堆叠。我确实恨他不告诉我,我确实认为我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排在他父母之前。他凭什么让我去探索另一个女人的隐私?他凭什么让我行为举止像个玩弄心机的肤浅小人?但这些都是小事,他根本上不应该从我手里逃开。我应该用风筝线绕在他的脖子上,让他回想起这件事。我要把他变回十五岁,还没犯错,还能任我摆布的样子。
我从来不知道我有折磨人的天赋。
折磨也许说得有点重,我没有物理层面上伤害过他,甚至也没有玩什么过火的玩法。在那天之后,我们的来往频率稍微变高了一些,尽管最频繁的时候一周也就见一次面,最忙的时候我们整整一个月没有见面。我不觉得难熬,实际上我根本想不起来他,工作、散步或者运动的时候,他都不曾出现在我脑海中。有时我在睡前会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好一段时间没联系他,也没有看他的消息,那时候我看不看就全凭心情。神奇的是,我跟他靠得这么近,我的心情却从未有过地安稳。甚至偶尔我会想,我是否其实不需要他。
他会来联系我。
我跟任驰说,我会减少去他店里的次数。他显然不是很乐意,问我原因。我回答他,我不想被他的同事察觉出我们的关系。那是谎话。我只是不愿意让他见我太频繁。
那也就是我唯一的努力了,其余顺手得我自己也有些害怕。一开始我思考过,我应该怎样让他痛苦?因为我知道我的行为不是在满足自己(虽然作为结果,我从中获得了满足感),也不是为了和他重修旧好(如果我们真的有过这一层关系)。报复?似乎也不是,我能对他做什么呢。刻意跟他在一起再分手未免也太蠢,他难道是不能从分手里恢复的男人吗?可是,我发现我其实不需要思考,他自己会惩罚自己。
我跟他很少在酒店里见面,主要在我家,我不去他家里。他开始在我的冰箱里放食材,没有问过我,我默许了。自己吃饭时我也会用那些食材,毕竟方便,这好像使他很高兴。他还有一套睡衣放在我家里。一开始我拒绝了,但是他留下来过夜时,我不愿意让他穿我的衣服。除此以外,他没有在我家放任何东西,连牙刷我都让他用的一次性或者新的。可是另一方面,我对他的管束又算得上宽松。毕竟我从不过问他在跟我见面以外的时间在做什么,不在做爱的时候折磨他或者留下痕迹。谈到他的满足感,我甚至也会跟他到附近超市买日用品,虽然只有一两次,回来的路上也跟他顺便散过步。这已经毫无疑问能当做普通情侣的相处日常,如果有谁来问我们的关系如何,我也能毫无内疚地回答关系好。
但任驰仍然不满足。
有一次周五晚上我们约好了在我家见面,临时遇上我加班。我让他晚到一两个小时,或是取消见面也无所谓。等我赶完工作后,发现手机上多了四五条他的信息。我一边逆着时间顺序看,一边走出公司门口,然后看到他在等我。
我生气了。我说我有天赋,因为这时候我不是为了惩罚他装的生气,可是我却又一点不介意他在公司门口等我,也不介意被熟人看到。那我为什么要生气呢?我不明白,我懒得去思考,他也不会反抗我,我直接把怒气发泄到他身上。
“我说什么了?”
“已经很晚了,这里离我的店也近。我的车本来就停在附近,载你回去很方便——”
“我问你我说什么了。”我打断他的话。
他抿了下嘴巴,不说话。
“你回去。我没心情了。”
“阿文……”他有些哀求地说,“我只是为了你方便。”
是吗?我在心里笑道。他什么时候是这么诚实单纯的人了?我靠在大楼外墙边,抱臂看着他,这个姿态多少缓和了我的愤怒。他看起来很可怜,他知道怎么用自己的脸和肢体语言,我不禁想如果对象不是我,他会被原谅的。我不讨厌他的狡猾。
“别开玩笑。你只是在试探我的容忍底线。”
他偏了偏头。我就那样回去了,任驰没有追上来,当晚也没有发消息给我。我再收到他的消息是两天后,他没有再提那晚的事,我也没有。
这件事倒给我敲响了警钟。任驰不是会老实听从命令的人,我们已经分出了明显的上下等级,这对他来说是不可忍受的。我想象我拉住套在他脖子上的绳子,强迫他抬头,他会愿意吗?会从耻辱中感到一丝痛快吗?他天性里没有那种东西。假设有,我们或许还可以发展出形式更扭曲而内在更健康的关系。我天性里有吗?我也没有。我是一个受过文明社会教育的人,培育出了适合在文明社会生活的行动观念和规范,在性事和人际来往中也没有隐秘的癖好,我尊重所有人的自主独立性。任驰在我这里可能不算人。
“有什么开心的吗?”我刚想到这里时,同事朝我搭话了。我摸了摸脸。
“在想我的企划方案。”这显然是胡说,他也知道。不过我心情正好,认为这样一个玩笑无伤大雅。
“说点真正开心的事。下周现在的项目就要告一段落了,星期六你要不要一起去喝酒?”
“你们部门喝酒,就不用叫上我了吧。”
“别见外。你帮了我们那么多。”他说的倒是实话。在公司里我跟他部门的工作关联比较多,那个部门的人我基本上也熟。不过周末还跟公司的人应酬多少有点耗费精力,我也不着急拉拢他们。
“我不去了。”我说,“另外有安排了。你们玩得开心。”
我打开手机,点开跟任驰的聊天窗口。
“我星期六白天跟同事有聚会。”我写道,“晚上有时间,你要过来吗?”
下午一点多他回复了我:“过夜吗?”
“到时再说。”我回复道。
我和他的来往大致上就是这样,我自认为对待他的这种方式几乎能算得上温柔。回想起来,这跟初中我们的相处模式又有什么差别?我从来不将他介绍给我的任何朋友熟人,他也不试图带我认识他的朋友,我连他有哪些朋友都不知道。不感兴趣。他哪一个朋友认识他比我还久?我能来来去去,他的朋友就不会来来去去吗。
也许还真不会。
初一的我站在教室前面看过去,他的座位或坐或站围了一圈人,多么高的密度啊,在校服和头颈之中我甚至看不到他的一点碎片。我觉得那是离我很遥远的世界,不肯靠近。
如果我当时站在那圈人当中,现在我就会是他最交心的老友。
“在想什么?”他问我。我们刚刚结束了一轮亲吻,我直身跪在床上,他坐在我的对面,手臂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