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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由陈责转述给李存玉的,聋哥鲜为人知的秘密。

骤不及防,罗光耀就跟换了个人似的。镣铐当啷当啷细碎声响,是双手在颤抖,听见敲字的声音,罗光耀输入了很久,哒哒哒哒哒不停摁键,最后却只播出短短三个字:

“你说谎。”

“邓竹告诉我的,她还活着,你觉得邓竹和你谁更了解聋哥?”李存玉按住罗光耀挣扎的手,摇头,“你可以当我说谎。但无论如何,这事还拜托你帮我保密啊,如果你也想报复聋哥。”

“你说谎。”“你说谎。”“你说谎。”“你说谎。”

监控室里的警察发现嫌犯精神状态不对,半张的嘴巴急促抽气,像看见了某种极为可怖的东西。“请远离嫌犯,李存玉,再次警告,请立即远离嫌犯!”闯入审讯室的警察强制将李存玉架开,李存玉满脸无所谓,只远远朝罗光耀喊:“纵火的事也谢谢你,非常感谢你,把锁死我的执念全烧干净了。再见,我想说的已经说完了。”

本来是说完了的。

罗光耀喜欢摆前辈架子,不问年龄便以哥自居,所以半年来,李存玉总在罗光耀面前扮演“需要照顾的冒失小弟”。故意搞砸扒窃生意,罗光耀夺过沉重的提琴,拽扯李存玉躲避城管追捕,故意吃饭打翻汤碗,罗光耀赖生的手机都浇湿断电,还咿呀骂咧为李存玉擦拭油污。眼盲后他特怕添麻烦,走路上说最多的话是“对不起”,习惯后,发现同类罗光耀可以除外。那段时日,有人问罗光耀做老带新,带瞎子容易不容易,罗光耀答比脑瘫还难带呢,惹提问人哈哈大笑。李存玉听了,又奉承上去说离了哥他真活不了,被罗光耀纠正:“我们是家人,怎么会分开呢?”

如今分别确实到来了,是永远的。李存玉想起除开警察的协力者,他在此处还有个难以启齿的身份。

临门,他唐突地扭身,努力面朝罗光耀比划双手。

指自己,掌心向下画个小弧圈。双手竖大拇指握拳轻轻相碰一下。竖大拇指。食指直立,转动手腕向上移动,伸拇指小指,直立后转腕。双手掌心相对向中靠拢。

我们。兄弟。好。生死。一起。

我们是生死与共的好兄弟,这是在枇杷山庄泡温泉时,罗光耀教给他的第一句手语。

李存玉失音唤了声“哥”,最后补了个动作:作行军礼状,发颤的小指,向心口重重点了几下。

对不起。

只是眼盲的李存玉,再也不会知道哑巴罗光耀想回答什么了。

讯问室的门紧紧阖上。

“你和罗光耀悄悄说了什么,怎么把人都逼疯了!”林秦哀嚎,李存玉是他叫来的,闹成这副模样,他的年终绩效估计要不好看了,“还说什么谢谢纵火?激将也不带这样的,真不怕把你当反社会分子抓起来啊!”

李存玉花了些时间收理情绪,恢复到平素表情:“疯不了的,过会儿冷静下来他就招了。”

“你们审罗光耀,还有个目的是为聋哥量刑,对吧。”李存玉问,“算上陈萍的案子,能判死吗。”

“聋哥会根据刑法受到应有的惩罚的。”

“别扯官话,我问的是。”李存玉语气骤坠,掐灭所有周旋的空间,“聋哥,判不判死。”

林秦无奈摇头:“……就算加上罗光耀的供词也很难。”

陈萍案中,聋哥对陈萍的死亡有一定责任,但毕竟人不是他亲手杀的。纵火案中,即便罗光耀招供,若无完整的证据链也很难定性教唆。至于其他生意里的脏活,聋哥更是双手干净,未必能在量刑上有多大建树。

“而且现在已经不是判不判的问题了,人都抓不到……”

林秦继续解释。警察对聋哥的收网行动被聋孟黑吃黑打乱了节奏,追查到枇杷山庄时,老巢早已人去楼空。通缉令倒是发下去了,可很快,津渡满城都是聋哥的目击情报,每天接线员电话都要被打炸。当然都是假情报,散伙的帮派成员自知残障不被重罚,很乐意帮聋哥扔烟雾弹。棘手啊,连退出调查的林秦都被抓回来加班,虽然出市的路都布了防,但他真怀疑聋哥是不是早就逃出津渡了……

“还没逃出去,不然他还大费周章的混淆视听做什么。”李存玉不假思索。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和我一样聪明。”林秦搭上李存玉肩膀,“是不是又有什么破案情报了?”

“还记得我说今天也有事要拜托你吧。”李存玉说,“我需要孟援朝的联系方式。”

“孟援朝?”林秦道,“孟援朝人现在取保放回去了,但被我们的人轮班监视,他能做什么?”

李存玉耸耸肩:“给个电话号码而已,应该也不需要请示吧?”

两人在狭长的通道边走边聊,白炽灯与光滑的瓷砖地面,林秦说杨玫非让他给娃做音乐早教,李存玉问为什么不呢,林秦说看看咱们搞音乐的人现在都什么鬼德行,逗得笑声穿廊荡漾。步至公安局门口,雨还没停,水顺屋檐成串往下淌。近几日案件太多,公安通宵的忙,一名匆匆迎面的刑警和林秦打声招呼,鞋底拖带泥浆,踏脏门前矮梯的防滑毯。

林秦问李存玉是不是接下来要去见孟援朝,说着说着:“呀,你的琴是不是忘里面了?等这儿,我去给你拿。”

“不用,这是我麻烦你的最后一件事。”李存玉说,“我打算把琴卖了,帮我找找下家,钱……就还是像以前那样处理吧。”

“这……”林秦清楚李存玉手指的伤有多致命,他摁摁太阳穴,“我会挑个艺术家卖的,也许会费点时间,但绝不会让那把琴被哪个不懂行的土鳖关在收藏柜里吃灰,可以吗?”

“你还真是懂我噢。”李存玉啧了声,虽只刹那,他竟差点被林秦感动哭。

“唉,有点可惜。我还留着我们合奏的照片呢,靠,准备等你出名了吹牛逼去。”

“早该卖掉的。”李存玉答,“我说那句谢谢罗光耀纵火……确实错了,我当时没管住情绪。因为那场火,所有人都在失去,只有我在得到,这让我觉得我非常无耻。”

“得到?”林秦不解。

“我……得到了惩罚。”

李存玉说他此生都在受罚。眼盲,是罚他双眼不分善恶,骨折,是罚他五指抓琴太紧。各各自受其报,不过早晚的事情。

“卖掉李军那把琴,我终于能做到全部放下了,全部,连根弦我都没留下。”李存玉给林秦看了他无名指的戒指,“你还记得吗,做线人有段时间我一分钱没拿,只让你替我带根好弦来,就是它。”

李存玉还会继续受罚的,这副肉体,这个名字,都背着无法赦免的罪:“我觉得李军还是死得太舒服了,我不能学他。可是兆载永劫,死生长夜,不知道多久才能赎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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