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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身份的陈责只会死得更惨。牛布被唬得不轻,但见陈责两天都没回水果摊,心头急,正考虑去派出所求助时,牛布总算接到通“层哥”打来的电话。

“我以为是层哥呢,结果是那个李存玉用层哥的手机打的,我骂他是偷层哥手机的贼,他竟然笑嘻嘻回答‘我就是贼,你来抓我呗’。我又骂他,骂他是杀人犯的儿子,他却只问我想不想救层哥,所以我就……就还是照他说的做了。”

牛布将手机交还陈责。想来,那日李存玉说要帮二三销赃,销的就是这部手机,借口拿走手机之后,从通讯录里找到了牛布的电话。

召集同伙堵路卖枇杷,在矮墙外等候接应,牛布将李存玉的安排磕磕巴巴复述了个大概。陈责边听边回忆,是李存玉救了他一命。他在山庄受尽折辱,淤青挫伤贴了满身的膏药,可都比不上在温泉与李存玉立下约期时铭心:氤氲烟霏,他真情牵了李存玉的手,那刻他激跳的脉搏都缓下来,忘了逃,霎时生出贪欲,比起等待重逢更希望当下能多留一会儿。他这几天等得不耐烦,周六晚甚至没睡好觉,凌晨起了好几次夜看时间。陈责必须承认,他已经放不下李存玉了,沉甸甸的,成为自亲人以后新的压他心底的石头,这块是翡绿色的。

另外,很奇妙的感觉,他似乎还在担心李存玉是否爱他如旧。

周日牛布问陈哥伤好全了吗,大清早的就起床。陈责回答他打算去趟宝佛寺,没告诉是去见李存玉的,说近来变故太多,给大家都求个平安。

……

宝佛寺。

陈责厌恶与神佛打交道,只依稀记得李存玉奶奶的遗骨寄存在此处,每年清明都来祭拜。和陈责不同,李存玉并不抵触聊家人的事,奶奶健在那会儿他还尚存些淘气,犯了错,信佛的奶奶总罚他抄经书食斋素。李存玉一面说老年人固执起来有些烦,另一面又毫不掩饰露出怀念,陈责其实挺羡慕的。

陈责到得早,等了蛮久,终于见李存玉从公交下车。到站的香客很快散光,剩李存玉一人在站牌下静静伫着,陈责意识到不能再像五年前那样等李存玉主动找上他,迈过去,想不好第一句话说什么,只是沉默伸手,牵了牵李存玉的袖口。

李存玉转身,无意间脸和脸凑太近。两人顿了会,似乎是感受到陈责的鼻息,最终由李存玉往后退了步,轻描淡写道:“走吧,上山。”

“……你脖上的伤。”陈责注意到李存玉脖颈上一条暗红血痂,又问,“要紧吗。”

“无所谓。”

“我扶你。

“不用。有你没你,我都会来的。”李存玉登上石梯的第一阶。

而两人的下次对话,是在一小时之后。

宝佛寺从山脚到主殿,千八十级的长阶,颀伟高屹,望上去直刺天宇。李存玉扶着石栏走得很慢,陈责则不做声地伴随身侧,时不时往上多跨几步,挡开那些迎面而来、玩着手机的下山游客。

但其实没谁碰着,李存玉自己就摔了。在石阶破碎处踩滑,手也没抓稳,膝盖就这样重重磕了上去。

他咬住闷哼,慢慢撑起。继续往山上,阶梯失修愈发明显,斜溜溜的旧青石板、横缠的树根、大小坑洞,这些明眼人轻松绕过的障碍,全成了稽考李存玉的试炼。四月的津渡已经热得没边,梯砖滚烫,李存玉曝在炽阳下,三步一颤、五步一跌,摔趴在地上,还必须重新站得端直,才继续迈前。

又是咚的惨响,陈责再看不下去:“我直接背你上去。”被拒后也不死心,强抓李存玉的胳膊不放。李存玉站定不动了,说不是自己双脚踏上去的便没有意义,就原地等着,直到陈责松手才肯继续走。

一路跌跌爬爬,登顶花了近四个小时。时值正午,李存玉由侧门拐进,去了斋堂。

引磬声响,陈责也缴五元斋费就坐。看不懂墙上“食存五官”的训示,转眼偷看身旁的李存玉。李存玉眼盲,进餐使不了筷子,是拿木勺将素菜米粥全拨在一块,再舀起送食。很安静,嘴角带着极淡的温和,仿佛每一口寡淡无味的菜肴都是供奉。

陈责心中忽有涟漪起伏,咬咬唇,再次开口:“小玉,孟援朝伤你眼睛的事我知道了,我真的会带你去治——”

“这里禁止说话。”李存玉打断。

这是他们今天第三次交谈,三次都草草收场,尚不构成完整的对答。

李存玉食量不大,但细嚼慢咽,直至午斋时间结束才堪堪吃净。涮了碗,从斋堂出来,穿过大殿前的广场,再往西侧那边的骨灰塔过去。陈责不再多话,他确定李存玉是来祭奠奶奶的,也懂这份悼念的轻重,于是在李存玉办完事前,不打算烦扰。

白壁红帷的禅堂,一尊地藏菩萨低眉垂目,烛火微微香篆袅袅,烟散在肃穆空气中。蒲团青布素面,留着朝拜者虔跪时印下的浅淡凹痕。李存玉将奶奶的骨灰盒放上供案,诚拜。插香,拂拂衣角,将骨灰交还寄存后却没离开,和住持说了几句,而后便候在原地不动了。

李存玉还在磨蹭什么?陈责半步踏入门槛,又退了出来,靠在门外的红漆木柱上躁等。

他在想待会儿完事,他要把李存玉拉到院角树荫,去一旁的自动贩卖机给李存玉买瓶矿泉水,常温的,边喝水边好好谈清两人的关系。无论如何他不想李存玉继续在聋哥手下,聋哥在津渡如日中天,也许两人需要避避风头,但姐姐的仇又怎么办呢。

这些都得问问李存玉的意见,他想知道李存玉到底怎么想的。

李存玉刚从禅堂出来陈责就主动迎上去。见李存玉怀中多出两个陶土坛子,陈责心念如果直接提出帮忙拿会不会又遭对方拒绝。走近了,低头看清那是什么,浑身陡然一僵。

回国以来发生太多,这件事他竟忘得一干二净。

无论如何必须先李存玉一步说些什么。

陈责的后背浸湿了,汗水渗进不眨也不闭的眼睛,碱刺着,生疼也不知,忘我地凝盯着李存玉,光是看着,脑子就乱糟糟的。要是接过坛子,自己究竟要还什么给李存玉才好、才抵、才清,难道这具千疮百痍的躯体、难道这颗锈铁斑驳的心脏,还有空洞无趣的灵魂。这些是不够的,对吧?

可小玉,这就是我的全部了。

“陈责,三月的时候家里橱柜漏水,拿出来也不知道该放哪,所以我擅作主张把它们短暂寄存在佛寺了。”李存玉开口了,“现在水管也修好了,正巧,还给你。”

怔愣中,粗糙的陶土手感几乎是被硬塞过来的,怀捧在掌心,沁凉,两担至轻至沉的亡逝,两线至浅至深的亲缘。

他生而缘浅。

父亲母亲姐姐,所有人都匆匆避着他,这是他的错,全是他不好。陈责时常想,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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