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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再做打算,可陪他看录像的同事没给他这个机会,兢兢业业比对,发现是个黑户,立马交材料走程序为陈责把案立上,连提请批准逮捕书都送检察院了,不出七天便可拿证抓人。提供线索的林同志在工作群收获三个大拇指,及“为民除害,罪犯克星”动态表情包一张。林秦不是故意要瞒李存玉,只是考虑学弟刚出院不久,状态欠佳,这档子事儿何时出口、如何出口,是个大问题。
“哎……哎哟哎哟,我想起来了!”遇事不决拖就对了,林秦晃晃手中的塑料袋子,叮当响,“我今天把五金管材带来了,马上帮你把门锁和漏水的橱柜都修修?”
“你可算想起来了。”
敲敲锤锤,花了近半小时解决,但这点时间哪儿够他琢磨清陈责这棘手的茬。从洗碗池下的橱柜里钻出来,里面的泡菜坛子也搬回原位,继续找瞎聊的话题。啧,还能说点什么好呢,东瞧西望间,窗台的小花盆有翻动过的痕迹,出于刑警的直觉,指头刨开表土,竟挖出具薄葬的尸体来!
当然,鱼而已,不构成案件。
林秦皱皱眉:“小玉,你鱼死了就直接埋盆里的?”
“走好走好。”林秦也算认识小青,双手合十,闭眼,拜了一小拜。
“小玉,你在听吗?”迟迟没得回应,林秦转身,猝然发现李存玉不知何时已经静悄悄站在他身后,光着脚就踩来了,鬼魅般,散着股寒气。这屋里没灯的,林秦被吓得心一抽,靠,每次来这老房子都像进了鬼屋,到底有完没完了。
李存玉寂寂伫了会儿,拨开林秦,指尖拂开黄土。
触到依次是糜软的鱼尸、冰锈的打火机、温润的玉。哪个都是指尖捻过无数次的物件,记忆嵌蚀进指纹里的。
有东西多出来了,像某人私自添了随葬。
小青,小青,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被陈青带走了吗。
李存玉其实一直觉得小青是条烦人的鱼。
五年前陈责逃了,抛下所有,包括他,包括小青。旧的那樽鱼缸在陈责离开的第二天被讨债人砸坏,那时他眼睛还被石灰糊着,去医院前听见地上有拍水挣扎声,忍疼跪在玻璃碎里摸寻,将小青抢救。他只享受过别人伺候,后来却要耐着性子伺候一条看不见抓不着的鱼,他多希望小青不那么傻笨,至少饿了病了饱了开心了能叫一声,省得他时刻牵念。到底开什么世纪玩笑,他明明连自己都快养不活。反刍,这些不怪谁,全是他自取其咎,小青曾经只是用来束缚陈责的工具,陈责忍心割舍全部,他却反过来被牢牢绑死,他觉得烦透了。
林秦对李存玉多珍重这条鱼略知一二,见李存玉抚摩土盆里的物件,他生怕是说错话了,赶忙改口:“抱歉,这鱼我不是故意挖的,我……”
“林秦,你知道吗?有的鱼喜欢吃薄荷。”李存玉突然发问。
“啊?真的?怎么突然说这个。”
“真的,小青就是这样,只吃薄荷,其他叶子都不吃,很不可思议吧。”
“那它和你还……还挺有缘的,毕竟你也喜欢薄荷……”
“有缘?你说有缘?到底哪里像是有缘了。”李存玉抓起碎土,磨搓成粉末后任其从指缝间漏出,直至什么都不剩,“我只觉得很恶心。”
他的话音突然停顿了,像是词穷。然后深吸口气,狠狠挤出四个凿确的字:
“恶心至极。”
额角暴起的青筋突突跳动,肩膀也在抖。还不够,李存玉又补一句:“我现在恶心得想吐,真的,我宁愿这辈子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小青喜欢薄荷,这花盆恰好就种过薄荷。简直无聊透顶的细节,整个世界,深潜至海沟地幔高飞到大气圈外,这算不上秘密的秘密,只有,只会有,只可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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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玉知道。
陈责知道。
最多最多还有,李存玉和陈责在幽蓝鱼缸前的无数个错叠的吻。也知道。
他和陈责向来不对付,可葬玉葬鱼,小小土盆中竟像是埋入了默契,横跨五年纵越生死的默契。摸到鱼的瞬刻他听见命理骤响出咔哒一声,是二人曾经强制咬磨到破烂不堪的齿轮,各自风淋雨打空转五年之后,偏巧又一刹精准啮合。
怎么会有如此恶心的事,怎么会有如此恶心的感觉。
陈青是假的,陈责就是陈青。街头卖艺也好,被塞进垃圾桶里也好,自戕也好送医抢救也好,包括那首歌,那首难听跑调的《淡蓝色的星星》,他前天晚上睡不着还去听了原唱,还扒了谱。所有都是陈责,该说意外吗,也许在这个猜设萌蘖的当刻他便潜意识把答案勾划上,所谓确认证实,不过找根稻草把自己彻底压死。
这座敝陋又愚蠢的、为两个大活人埋的衣冠冢也被陈责看见了,这是他的旧情书,早该在陈责活过来的瞬间就亲手撕成碎片。前仇新辱,关进地窖狗笼不够,清明节打断双腿也不够,现在立刻杀了自己杀了陈责,他觉得都便宜这对贱人了。
单单将青玉无事牌取出握进掌心,拳头越捏越紧,打火机和鱼留在原处,他干嘛要这些破烂:“鱼就让他埋在这里吧。”
“我那哑巴哥晚上约我去枇杷山庄,我准备洗个澡就动身,说不定是个获取信赖的机会。”李存玉走出厨房,不动声色向林秦撒了谎,“你呢,还有什么打算吗?”
林秦说没什么事儿了,他也准备回家带娃。
李存玉说行,从林秦手中接过新的家门钥匙测试,开门、反锁,都没问题。林秦自吹自擂说他做事靠谱得很。李存玉也附和说自己看不到,能信赖的人只有林秦,有学长帮忙真是太好了。林秦说小事小事我们都老交情了。
李存玉点头,冷不丁一哼,道:“哦,所以陈责假死、回来津渡、还鬼鬼祟祟跟着我的事,靠谱的学长确实不打算告诉我了?”
他取下手腕上的崖柏珠串,绕裹着玉,一起揣进兜:“林警官,你这样瞒着你的线人,就不怕你的线人也瞒着你什么吗?”
林秦被李存玉的口吻惊得背脊发麻。李存玉又摆摆手,满不在乎:“没有,没有,开玩笑的。陈责那事儿本来和我也没关系,你们警察该怎么抓怎么抓,该怎么判怎么判,抓到了,通知我声就行。我如果再有他什么行踪,全都会汇报给你们的,保证。”
陈责伪装陈青,如此显而易见的谎言,李存玉反思为何会轻易上当受骗。是他看不见,是他以为陈责已死,还是他把心思全放在线人工作上了?全是借口。析毫剖厘后,他竟然仅能想出一个合情的理由:
“因为,欺骗喜欢你的人,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
越喜欢,越简单。
陈责不过是用相同的手法,五年前五年后,骗他一次,骗他两次,骗他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