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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这么近了。但他距离陈责真的好远,好远,好远。咫尺却触不到的远,比幽明永隔的远还要更远。李存玉还伏跪着哀号,凄怆乞怜的丧家犬般的姿态,摇摇颤颤,四条腿都是跛的。世界上最没用的两个东西:流泪,和这双只能用来流泪的眼睛。

悲鸣着,哭到极处竟没了声音,只张开嘴吐出大团大团蔫哑的绝望。

呼吸如针扎,肌痉挛,涕泗哽噎,心跳要将体腔捣烂了,维持生命的机能全在背叛他,几近于休克。他抗不下,卑劣地窜逃,只要感受不到身体,就不会那么疼了。突然连自己在做什么都感受不到了。于是他走得远远的再往回瞧,瞧到,有个瞎子跪在地上惨苦号啕吵得要死,有个疯子又叫又闹演场感人的戏码不知道想给谁看,他觉得这些事情都好滑稽,他要不要去落井下石讥嘲几句。

没有意义,都不是办法。后来他懒得站起来了,就近爬去个可以倚靠的角落待着。

李存玉觉得身旁有虫,在头顶或正前方,总之肯定是有,暗影中悉悉索索瘙爬。一股子水霉味,找不到源头。泪也离开他,通通干涸,他听清喘息,然后听清喘息渐趋稳静。慢慢冷下来,感情退潮之后,李存玉的身体只留下些许空乏,心脏不紧不慢继续义务工作。

其实吧,事情没那么复杂。陈责,不过是导演了场虚假的死亡,而他,不过是平等又普通地成为了被骗的所有人中的一员。他舒出口气,孤坐着,缄默着,等汗把体温也带走。规规矩矩整理好仪容,拿手机给罗光耀打了个电话。他说他迷路了,会用最大音量播放手机铃声,拜托耀哥帮忙找找。

“小玉,怎么了。”罗光耀带着盲杖迟迟循声而来,说小玉怎么随意乱闯,掉进清洁间搞得满身是臭——

“耀哥。”李存玉从未如此干脆地打断罗光耀,“你之前说我们在公园做生意那天就碰见陈责了,是这样吗?”

罗光耀说是的。提到陈责,又骂起来,边走边骂,还问李存玉要不要和他一起去酒窖再见识见识活的小青龙,他顺带还可以给李存玉讲讲前辈们和黑老板李军周旋的故——

李存玉面无表情开口:“谢谢,我不去。”这是今天他第二次打断耀哥了。

罗光耀说别客气,李存玉却强调一定要谢。没摸清小弟在谢什么,反正罗光耀将李存玉送到山庄门口叫了个车,匆匆回了酒窖。

李存玉记得日子,三月末,恰好是小青死的那天,陈责就已经躲在黑色虚无里将他眼盲的模样通体看了个遍。看他在公园门口怀着大提卖艺,看他用写着“我是盲人,谢谢”的硬纸板博人同情,陈责那天的选择是不出声,是踏着花台从他身边逃走。

那就是最早的或者唯一的时刻了吗,往前、往后,没关系,他可以慢慢捋。

“麻烦开慢点,山路颠着我不太舒服。”李存玉向司机礼貌招呼了声,因为他不赶时间,陈责被关在山庄酒窖,不可能再从聋哥手里逃跑第二次。

到底该从哪里开始清算呢。出租车上的收音电台里主持人报导本地新闻,木棉的飞絮季就快结束,清明将至,谨记文明踏青绿色祭祖,以及哔的清脆提示音响起。

“津渡交通广播现在为您报时。

十九点整。

现在是,晚上,十九点整。”

沉山的夕阳在长空留下片灰蓝,树林渐渐变为剪影,伸展成枝桠状的裂纹。神秘冷调的蓝釉镀在李存玉身上,晦暗晕染开,修长手指,捻着盲杖的握把旋转,极为安静地,一圈又一圈。

陈责还活着,陈青又是谁。

陈青。

李存玉攥紧了那只陈青写过字的左手。

第40章 又见面了

陈责究竟是几时回津渡,几时遇见他,几时开始沉默在他身旁?光是沉默已经足够无耻,但有个猜想,也许陈责还做了另一件比沉默还无耻上百倍的事,他必须要验证。李存玉只感觉没活过几秒的陈责又死了,在他心中成了堆冰冷的尸块。

倒不如说,李存玉完全不敢相信世间有人能卑劣龌龊到这种地步。六年前,他被陈责肤浅的皮囊迷住了心窍,但将一切看清,陈责是个混账,是彻头彻尾的败类,是眼中只认钱的骗子。他胸前那些自残的刀伤不止承载元宵那晚被绑架在三滩的记忆,更承载他对陈责的憎恶。他容许自己忘记有关陈责的一切,但唯独这份想将人千剐万剁的滔天恨意,他至死都不会丢,这边才是他对陈责回忆中最深刻的部分。

“小玉,你在听吗?”

“……噢,怎么了?”

“你看起来精神不怎么好,失血后没完全康复?还有,你眼睛又出什么问题了吗,拿冰袋这样敷着。”

“没……只是有点肿,可能以前手术的后遗症犯了,冷冷就好。”

家属区四楼二户,林秦为李存玉接了杯热水递去:“别太勉强,过几天我给你带点阿胶来,你嫂子产后一直吃着的,补气血得很。”

半小时前,学弟来电说刚从枇杷山庄离开,有非常重要的事需要当面汇报。林秦没敢怠慢,马不停蹄赶往津钢家属区。但交谈中李存玉已经好几次分神,极其少见,让林秦不得不担心学弟的健康是否出了状况。

“抱歉,想别的事情去了。”李存玉按按太阳穴,“刚才我们说哪儿了?”

“说你在枇杷山庄迷路。”

“嗯,对……那里面太复杂了,以我的能力,根本无法直接判断邓竹还在不在聋哥那儿。”李存玉道,“让我和人聊聊天套点话什么的,勉强搞得定,但要在一百多亩的庄园里找人找东西,你想想,行不太通。”

林秦闻言也沉吟下来。

“……不过不至于完全没辙,没准,我可以试试帮你们制造点混进去的机会。”李存玉又说,“找人也好搜查也罢,你们专业的人自己去。”

“机会?展开说说?”

很快聊完山庄的情况,二人话题转至其他。

李存玉端起水杯,问林秦孩子的姓名决定了没,又问林秦和岳父岳母处得怎样,家长里短中谈起法院门前羊肉馆的三宝也快满月,李存玉小抿口热水,不经意道:“对了,说起法院那边,之前我让你查的亲戚,那个陈青,他是怎么回事,身份确定了吗?”

“陈青?哦哦他呀,我想起来了,法院门口的摄像头像素太低,呃,后来我又申请了路口那边的调取……”林秦嘴上大条,却敏锐地盯向李存玉。他撒了半个谎。像素低这话不假,但陈责那张半死不活的臭脸,画质再差林秦也绝无可能认错。当时差点没把他下巴惊掉,什么情况,学弟这是撞邪了?事实摆在眼前,五年前车祸身亡的陈责不但活着,还活得好好的。林秦本准备偷摸违个纪,想办法私下找陈责问清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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