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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口气。
从“我是陈责他亲戚”那刻开始,他一直用谎言遮掩谎言,无异于以贷养贷行为。如今骑虎难下,利滚利息翻息,泡沫堆垒的债台迟早垮塌。一有时间他就拿手机检索石灰伤眼这事,及时就医并非不能治,但若伤得太重或处理不当,留下终生残疾也不少见。外形上李存玉的双眼看不出病变,散焦的眸子,漂亮人偶般再无情感波动。陈责琢磨眼部没畸形是不是意味还有得治,一页一页翻找,好在也看到“碱灼伤失明多年,术后恢复视力”的真实病例,罕见,但不是绝无可能。要治病,无论怎样是笔不小的开销,现在的李存玉可能承担不起,那就由他来想办法。当然,他也没钱。
孟援朝来出钱。
帐算在孟爷头上,凭他这条贱命去帮李存玉讨个公道,搞个几万应该不成问题。实在不行就抢,就犯罪,没区别的,陈责无所谓。
所以,为李存玉搞钱、向李存玉坦白、带李存玉治病,这是陈责接下来的计划。
只是他找牛布问清孟爷的蛇窝后,小弟就像吃错了药,嚷着是生是死都跟层哥混,缠在屁股后边甩都甩不掉。小弟好不容易转正良民,陈责不想把人牵连进来,所以等到今天牛布贪早进货的机会,不辞而别。草草写了封不用管我的留言叠在瓜板上,收摊,拉下牛牛鲜果的卷帘门。
他前几天才来过碧玲珑,那时还不知道这场子如今姓孟。孟援朝这人他五年前打过交道,和暴发户李总不同,家业从民国传下来,据说都三代接班了。也许正因如此,这人作风老派,把仁义和关二爷挂在嘴边,隔三岔五列队在监狱门口接出狱的兄弟,可惜,现代人早不玩他这套了。
碧玲珑二十四小时迎客。陈责不是客,正要砸门而入,手机却响了,是牛布打来的。
不是乡下果园拉货吗,这么早就回铺里了?
其实陈责考虑蛮久的,等到第二通第三通接连打来,才无奈接通:“喂。”
“陈责?”那边怪腔怪调的,不是牛布。
“谁。”
“哎哟,中了,真中了!你这杂种,敢骗我,还说这号码不是你陈哥呢,嗯?说呀,说呀!”这些话显然不是对陈责说的,直至电话那头隐传来几声哀嚎,那人才正式开始对话,“陈责,小青龙,怎么回津渡了都不告诉你聋哥一声,来来来,好久不见,咱俩叙叙旧怎么样?我想想,就从你砸我场子,打断我腿那里开始?”
“我早不在津渡了,昨晚的黑车,他没告诉你吗?牛布这人,你爱怎样就怎样吧。”
陈责握紧拳头,指甲抠在肉里,压着心慌平平淡淡回答。他还记得聋哥这号人,清楚对方阴险的行事风格,这种时候,越显焦急就越容易让对方抓住把柄。
但愿聋哥被骗,误认为牛布没有任何作人质的价值。
“瞧瞧,瞧瞧。”聋哥笑道,“什么叫专业?这就叫专业,你们,都学着点,别被吓唬吓唬就什么供词都出来了。”
聋哥说得不慌不忙,莫名的自信:“陈责你误会了,聋哥是来替人伸冤的呀。小弟你不管,那就算了,但你亲姐姐陈萍死得委屈,这你也无所谓?你这弟弟当的,我要是你,我晚上觉都睡不着……哎哟,我现在还记得她死前最后那句话,哭着道歉,说她弟弟做了坏事,对不起聋哥呢。本来还想多听几句的,但她没撑住啊,没办法,只能扔江里咯。”
骗人的,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有他姐的尸检报告,而且整整两份,一份警方法医出据,一份来自保险公司请的第三方机构,结果一致,尸体无致命外伤或暴力痕迹,排除他杀,符合救人力尽后溺水的特征。陈责深知不能乱了阵脚,但那是他姐,光这一点就足以令他拿电话的手不自控地抖颤起来。
他嘶着气出声:“证据。”
“黄小天,你过来。”聋哥在那边吩咐,“当时我教你在派出所怎么跟陈责说的来着?”
“对……对对对对不起……对对对对对不起……”
“哈哈哈哈对的对的,就是这个,就是这个!陈责,你听到了吗?需不需要我再给你介绍介绍被我买通的条子?喂,陈责,你怎么不说话了?不说话我就挂了哦?”
“……时间,地点。”
“就现在吧,枇杷山庄,你老主子的地。”聋哥得意,“我拿不准轻重的,等久了,你小弟胳膊可就没了。”
第37章 枇杷山庄
当初聋哥拿下枇杷山庄只是为了膈应狱中的李总一把,后来才发现这里山好水好,的确养人。所以如今不仅聋哥,还有些深受信赖的手下也住这儿,聚在一起热闹,同吃同享才算得上是亲人。林秦托李存玉找的盲女邓竹是聋哥的情人,关于她,李存玉先前探到的线索不多,只知道聋哥对她专一珍爱,吃饭睡觉甚至洗澡都亲自照护,她也向来不愿离开聋哥寸步,迷恋到比死心塌地还死心塌地。
聋哥做事仔细,命案一桩没有,其他罪名也大多模棱两可,随时能抓人顶黑锅。邓竹的失踪刚起步调查,案情扑朔。如果还待在山庄里,警方有个底,对付聋哥时能多捏张牌。如果已经死了,那很可能成为颠覆犯罪性质的重大转折,现有的证据也需要重新评估。
“邓竹这事儿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你在聋哥身边千万小心,别勉强,你爸那边我会尽量帮你的。”林秦嘱咐。
究竟是哪边?
《洛可可主题变奏曲》浮华流淌在李存玉的琴弓。此刻,他端坐在枇杷山庄私宴厅的角落为饭局配乐。无论桌上杯觥交错鱼肉奢靡,李存玉与他的提琴避俗于偏隅,慵懒从容。水晶枝形吊灯的辉光借发梢投下一片阴翳,虚虚散散,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晃开。他身后挂了副与西洋乐器全然不衬的墨荷图,八大山人手笔,寥寥几痕冷傲孤拔,饰缀在丛叶间。
昨日是李存玉首次来枇杷山庄见聋哥。对这个哑巴倾力举荐的提琴小弟,聋哥并不信任,他本就怀疑王五那狗腿子有问题,正准备清理门户,结果就他妈让内鬼毫发无伤跑了?说出去简直让人笑话!十来个兄弟面前,李存玉浑身哆嗦话都讲不清,装的,所有人眼里他只是个什么都做不成的盲人而已。他说自己眼睛看不到,目光更短浅,当时只一心想着把人戳穿后邀功拿赏。跪下朝对面磕头,头也磕歪,聋哥在他左前方,李存玉磕的实则是尊根雕展品。聋哥见状,摇摇头,撑着拐一瘸一摆上前将李存玉扶直了,改口安慰说:“心是好的,以后做事前多想想,别再添乱。”
李存玉在众人前自述身世:从小不知道爹妈是谁,珍惜的东西只有孤儿院院长送他的这把破提琴。对此故事聋哥点点头,见惯不惊,毕竟帮派里有脑瘫有独臂,要比惨,双手双脚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