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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生的眼睛。
“这种脏伎俩……本来是打算用来对付……对付层哥你的……”牛布说得有些磕碰。
高中生捂着眼睛退至厨房,眼都睁不开了,不报警不就医不处理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死抱住两个小土坛将它压在身下护着,宁愿毫无防备把后背露给人打,都不肯松手。这下也许真闹出事了,打手们不敢久留,又踹又踢几分钟后无果,就跑了……
牛布不清楚高中生的身份,也不清楚当时搞得有多严重,但正常人伤了眼,总该到医院紧急处理。津渡不大,医院就这么几所,本着认真替大哥办事的态度,他打算挨家问清那人的信息后再向陈责交代。今早已经去过两所,这边是第三所。
牛布讲完才发现陈哥嘴里烟掉了,烧了半截的绿荷花摔在地上,尘灰散成花,他没啥眼力见,赶紧重新点了支,奉上。陈责僵着手指缓慢接过,立马又掉了,才感受到自己指尖正急剧抖搐着,掌心全是汗,拿不住任何东西。
脑海中回荡着五年前的元宵夜,孟爷手下追他债的、连名字都不清楚的那谁,指着他鼻梁放话。
记住了,明天要再还不上,绝对查到你家门牌号,见谁打谁,有啥抢啥!
记住了。记住了。
虚化褪色的记忆背景中,只有这句话如此清晰,高分贝高保真高信噪,语音,语调,连每处停顿都清晰得可怕。重复。响彻。
李存玉瞎了,李存玉的人生毁了。
他得有多没良心,现在竟还能笑出声。笑谁活该,笑李存玉活该遭他爹扣的烂债报应,笑李存玉活该赖住在家属区不走,笑李存玉活该护着两个破坛子。笑谁庆幸,庆幸躲掉了一批又一批仇人,庆幸姐和妈没被抢去扬进风中,庆幸小青安安稳稳活到老死善终。还是笑什么。
笑得眼红,笑得嘴角一抽一抽的,笑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陈责身上某根承重柱突然断了,体内每块骨头都完全脱位交错开,他这栋无机质的大厦终于轰然垮塌。没能抓到扶持物,膝盖一颤一软,整个人歪踏进机动车道。急刹的出租车,司机狂摁喇叭,探出头来骂他畜生是不是没长眼睛。哔哔叭叭,畜生是不是没长眼睛,哔哔叭叭,骂声轰进撕痛的大脑。惊得退后半步,被牛布扶住。
“层哥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要去我那儿歇歇吗?”
“层哥,层哥?!你怎么了层哥?”
陈责没听,低垂的视线失焦在地面,黄色盲道与迷宫样纹路的地砖,他也陷进去了,兜兜转转的浅壑,没有出口。他还在找,找了半晌抬起头,看见盲道在延伸、地砖在扩胀,全都无边无际铺向看不到头的下坡路。
第36章 叙旧
后来怎样陈责有些记不清了,似乎,行走时迈步摆手的方式也忘记,说话时唇舌牵动的方式也忘记,究竟是坐车还是走路,不知道,昏昏默默跟着牛布,住进了东区的牛牛鲜果铺里。
他突然就病倒了,发起高烧。
休息太少过敏严重,又在人来人往的医院,春季流感高发期难免中招。要命,躺在水果铺隔间的竹床上,整具身体都在不停地腾着水汽,下刻就要被蒸成人干。牛布叫来诊所医生,陈责发不出声抬不起手,摇头,再拼命摇头,对方竟还没察觉。直到陈责卖力蹬腿,猛将输液杆踢翻了才让医生醒悟,撤走可能致敏的抗生素,只留下葡萄糖和生理盐水。
大多数时间他都半晕半醒,浸在全方位旋转的天球里,一边犯恶心,一边做些光怪陆离的梦。前前后后,他总共梦见过一只鸟,两条小青,还有六个李存玉。那只鸟是完全透明的,透明的鸟他怎么能看到,叫声也是透明的,叫声怎么能是透明的?两条小青,一条融化在水里,另一条钻入身体成为他的心脏。六个李存玉,也可能是十个二十个,梦见过太多太多次,都忘了。记得这六个,因为他们眼睛是好的。有个刚升初中,个子还小,背着比人高出一大截的提琴包,问他今天去不去公园套圈喝薄荷水,有个在缅甸,于满月夜静静伫在他的枕边。最最漫长也最最真切的,梦中他度完了须臾一生,和李存玉一起。现在就快老死,李存玉还陪在他身边,带他去帕劳看海。飞鱼追逐沙鸥,咸腥海风,浪花拥上他的脚踝,那刻他竟又变卦说好像他死前想看的不是海而是雪。可惜,来不及了,这是真的怎样都来不及了。李存玉沉默一阵,点头说没问题,忍他最后一次任性,看完赶紧去死,这样就算完完整整陪他到人生最后一秒。而后,地球赤道,大雪絮絮纷纷从天而降。李存玉送他的雪真的很美,飘旋冰晶,从炽烈阳光中挣脱,蝶熠在鎏金碧海。可这似乎也不是他的遗愿。等等,这是热的雪,这是无法融化的雪,这不是雪,是飞撒的石灰粉末,遮天蔽日,世界全变灰浊。陈责这才反应,嘶吼着,让小玉别仰头,别看,但一切太迟。
太迟了,李存玉被淹没了,清亮的眼瞳被碱灼成两颗哑白无光的石头珠子。
只是发烧而已,再难受,撑几天就过去了,然后就跟没事儿一样。陈责再清楚不过,毕竟他刑克六亲,自己这条烂命倒是硬得很。
六亲缘浅,陈责已经太久没将这个议题拉上台面讨论了。
家人全被克死,他曾以为那般只有告别的生活应该到头了才对。但真是这样吗。矿老板李总,拜佛请神的事没少做,只是雇陈责打了一年工而已,如今家财散尽死刑在临。金鱼小青,苟且活满六年,偏偏在他回来第二天曝尸,他想是不是借用青这个名字时搞得双方缘分过深,害小鱼难跃龙门。李存玉,还有李存玉,陈责曾擅断两人恩怨早被斩截,也许是他自作聪明。
“层哥你醒了!你终于醒了,等着,我马上给你倒水喝!”搬货的牛布见大哥睁眼,双手一撒,木箱里的大芒果滚了一地,也不急着拣。
“别,不用。”陈责摆摆手让牛布自己忙,“还有,以后别叫我哥了。”
“好的,陈哥!”牛布乐呵呵答。
略有康复,陈责替小弟卖起瓜来。这家牛牛鲜果,开店资金是牛布跟陈责混时攒下来的,能在竞争激烈的果市中存活,全靠牛老板憨厚实诚,“你随便挑,全部包甜!”一声声喊出来的口碑。牛布从小就梦想能和未婚妻经营这样的小铺子,如今实现一半,已经知足了。
客人来了,要半个瓜。戴黑色口罩的陈责,冷煞煞提起瓜刀,姿势像冲着人去的。他问要杀哪个,先捅再劈,看得顾客小腹裂痛。“麒麟瓜……麒麟瓜几块一斤来着。”他握着凶器呆呆上前找价签,吓得人扔下钱扭头就逃。陈责提着刀追了几十米都喊不回来,只能回店里用保鲜膜把瓜封上,等原主折返或下一个买家。
坐下,摇摇蒲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