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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库下游,津江江底。

陈责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轻轻点触在李存玉的干燥的掌心,开始划动。

长横。短横。竖。长横。“责”字的上半部分很快成形。

真的,陈责骗不下去了。卖艺求乞,违法行窃,任人欺辱,这是他以前日夜照料过的人。如今阖眼,依旧能看见曾经的小玉,外表近乎无瑕的,谷中白花一般,端方坐在琴凳上练习,或是从三中门口与同学说笑着走出,乘上保姆车的副驾。却这样,被毁掉不可限量的未来,毁掉高洁,毁掉恪守的信念,百痍千创摆在陈责身前。

他们有不堪的过去,嘴中坦白实在困难,但也许顺应情势写出来,会更加容易、干脆、畅快些。

竖,横折。这是下半的“贝”。

还有两画,不过一秒,一次呼吸间,陈责这个死人,就将从冥暗中走出,磊落站在李存玉身前。

可是,曾经被强吻、被强奸、被捆缚起来作为性欲发泄对象,也都是真的。为了捆牢陈责,金鱼,陈萍,音乐会,任何都能为李存玉所用,成为威逼人的筹码。李存玉可怜的样子陈责见过,不止一次,作秀伪装,亦真亦假,产生同情愧疚就是被生吞活剥的第一步。最重要是,陈责注定要逃的,就算不是在明天,也迟早要离开。桩桩事件警醒他,被盗窃只能吃闷亏,起争执只能当怂货,今天折腾那么久还没被捉拿纯属运气好。以后呢?监控探头,指纹人脸,公安的手段太多,他躲不长的,总有一招会将他送进监狱。

迁思回虑,最后才想通,昨天初次见面时,李存玉那句带着深重恨意的话竟然就是最正确的。

陈责他就该死。

可名字写到一半,已经无法收回。

意识到可能已经犯下无法挽回的大错,陈责背脊渗出一阵冷汗,不该有人把名字随便写错,更不该有人恰好和“远房表哥”同名同姓。陈责心脏鼓得好快,敲得胸腔都发痛了,半生中见过的所有字眼,无用的胡来的,疯狂挤进他脑中。他一下醒了。

于是,在李存玉手心,横折到末尾,自然接了一个上提勾,又相当顺畅地,续写两道短横。

写完。

陈责呼出一口气,抬头凝视李存玉的反应,对方表情相当平和,令陈责想起骤雨降下前,低闷死沉的安宁,或是深静夜里,悄悄发生着的月光,从陈责动指开始,这般平和没有改变过。隔两秒,露出一个爽朗无邪的笑容:

“青?”

“我说对了吗,你叫陈青?单字?”李存玉没有任何疑忌,闭着眼向陈责确认,薄唇张合,又将陈青这个名字默读好几次。

陈责也阖上眼,五味杂陈,难以亲口说出“是的”,所以在李存玉手心划上沉重的对勾。

李存玉似乎还有话想说,喉结滚动两下,又收敛下去,像生怕再多言,便会对跟前刚认识的好心人有所冒犯。

“很好听的字。”李存玉点头,收回身侧的左手虚虚握成拳,像是想将对方指尖的温度留在掌中。犹豫半晌,又轻轻补充,“我喜欢。”

第17章 死亡

木棉丝絮,纯洁新生的白,飘飘摇摇落在两人头上,如同一起淋了一场天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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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陈责所料,李存玉确实是在回家的路上。再次表达谢意后,李存玉拿出智能机,说现在手机都有无障碍模式,他能自己一个人回去,弯折的盲杖握在手中,佝偻身体能勉强杵上地面,打开定位,却发现地图软件上根本没注明这条小巷子。

迟疑片刻,不得不又开口向陈青寻求帮助,希望陈青能将他带到附近,随便哪条大马路上。这样就够了,他能找到路。

陈责无法拒绝,抓住李存玉的手臂,轻轻拽着,往巷外领。李存玉现在长得比陈责还高些,看着消瘦,实际扯在手中并不是轻飘飘的,李存玉努力配合,依旧带给陈责绊手绊脚的笨重感。

步履中,起初只是沉默着。陈责又骗了李存玉,却又有太多问题想要询问李存玉,关于为什么买下房子,关于卖艺和重新拉琴,关于合伙盗窃,他势必要张口和身旁的人说说话。

“……李存玉。”

太久没直呼对方的大名,叫在口中还真有种陌生人般的生涩。

“你……咳,为什么看不见?”

问出最想了解的事,陈责生怕这对一名盲人会过于激进冒犯,遂又唐突地沉默下来,等待回答。

“我很小就瞎了。”李存玉答得毫不避讳,“视神经出了问题,一点都看不见,也治不好,所以被父母扔在孤儿院。”

“……哦。”

“你呢?准备在津渡待多久,吃住那些习惯吗?”

“还好……你怎么惹到的那几个。”

“走路撞上的,非要讹我。没关系的,反正他们玩腻了自己会走,我那琴也不值钱。”

来来回回,真伪交错,没露出一点破绽。李存玉的谈吐变了,依旧礼貌,却是不一样的礼貌,少了那份自恃,更像一种示弱。躲在李存玉看不见的地方,陈责觉得安全不少,他一向难于应对李存玉的诡笑、莫测、以及急转的情绪。

从小路拐上正街,陈责陡然顿住步伐。

“怎么了,陈青,突然停下来。”

“人行道……施工,走马路。”陈责拽紧李存玉,离开人行道,迈上沥青马路。

实则他们正路过津渡市法院门口,法院对面的羊肉粉馆现在还营业着。正如陈责所说,法院门前确实是走不通,但占路的并不是施工队,而是静坐的群众,老少男女,从阶梯到行道,绝大多数都是工人农民装扮,抬着黑白照片,举起红牌标语,大大小小内容都类似,用那最显眼的白布黑字横幅即可概括。

上书:“还我公道,正义必将到来!请求李军死刑,抓紧核实!”

陈责所接触过的涉黑部分,也只能算李军案的冰山一角。无论从罪证还是舆论的角度,父亲的死亡对李存玉来说几乎已成定局,他知道吗,又知道多少?偏头窥察身边的李存玉,对方一身脏污,就这样无知无觉地路过了法院门口的人群。

即将走出街道,一名维权者追上来拦住二人,向他们递上一纸传单:“请看一下,谢谢!”

陈责接过,上面是李军被拷在被告席里的照片,条条列出的、已被审判或未被审判的罪行,以及在纸张背后,将近百人签名的死刑请愿书复印件。

“是什么?”李存玉问。

待维权者归队,陈责才将传单揉成一团,若无其事回答:“超市……咳,领鸡蛋。”

……

还是做不到将李存玉孑然扔在路上,陈责一直将人送回五十八栋四楼。家里的防盗门还处在昨天被他踢坏的状态,一阵风吹来,梆梆直往框上撞。李存玉推开门扇,面色显出些尴尬:“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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