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1
天被你弄坏的,没来得及修。”
“抱歉,咳呃,我帮你……我会修。”
陈责这句没骗人,他不但会修门,还专会修这扇,毕竟从小被讨债,这门也不是第一次遭这种罪了。
“真没关系,之后我叫朋友来就行,正好家里水管也要修。”李存玉礼貌谢绝。
回了家,在熟悉的环境,李存玉动作显然利索不少。卸下背上的大提琴倚靠在鞋柜边,弯腰换上拖鞋,先是直奔沙发,从底下摸出根全新的盲杖拿到门前,与琴包倚在一起,又去饮水机旁,拿了个新的一次性纸杯接水,他背对陈责开口:“今天太感谢你了,进来坐坐,喝杯水再走吧。” 网?阯?发?B?u?Y?e?ì???ū???€?n?2???????????????
陈责半只脚刚踏进屋内,便看向厨房的方向。听着不知何处传来的滴水声,他在忖度仗着李存玉眼盲,当下立刻去将骨灰偷走的可行性。
“鞋套就在鞋柜最上面抽屉里。”
“哦,对,真巧。”提到鞋柜,接水的李存玉突然想到什么,惊呼一声,怡悦地望向门边,陈责的方向,“刚才你写名字的时候我就想说,我养的金鱼就叫小青,居然和你同一个字。”
“你昨天看见它了吗,就在左手边鞋柜上,买来的时候,它左边腹鳍那个位置有块小黑斑,像人的纹身一样,挺特别的。但我后来又听说金鱼养着养着鳞片颜色也许会变,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
“小青亲人,虽然我看不见,但来我家的人都说,这条鱼,你趴在鱼缸上看它,它像是通点灵性一样,也会鼓着眼睛看你。没人盯着的时候,它就在水里随便游,很好动,很活泼的。”
陈责这才将目光投向鱼缸。
霎时间血液骤滞,像是有一只大手捏住心脏禁绝其鼓跳发声。他先是悄悄看了眼李存玉,而后才转回视线,将抖战的手掌,慢慢抚在缸壁上。
他本来想告诉李存玉,小青鳞片的橙白,黑斑的位置,都一如对方所言。
但鱼缸内,小青肚皮朝上翻浮在水面,浑散的鱼目,紧闭的鱼嘴,那块标志性的黑斑也因为死后褪色而变得极淡。灰白鱼尸上,还粘附着零零星星吸胀的饲料,也许是李存玉在看不见的情况下,今早出门时顺手撒入的。
一缸死水,一条死鱼,这便是陈责看到的。
“听说,养得好,金鱼能活六年。”刚把小青接回家时,李存玉曾这样说。
“六年?”漫长的时间令陈责悒闷,可看着小青柔羽般的尾扇,又释开来,“那时你都大学毕业了。”
“嗯,去外地读大学,我就把小青带上,在学校附近选套环境好的房子,你搬进去,只用帮我养鱼就行。”
有病,陈责心想,他绝不可能巴巴跟去外地,成天被锁在屋里,就为了帮少爷养条破金鱼。
可是六年。六年前觉得杳渺不可及的六年。鱼确实活了六年,李存玉没去外地读大学,住在一间不太好的房子,陈责没帮李存玉养鱼。时间存在的意义难道是为了遮蔽住人望向故事结局的那双眼睛吗。
沁凉的纸杯轻碰在陈责侧臂:“喝水。”
陈责被李存玉乍然的靠近吓一大跳,急瑟瑟接过纸杯,一下没端稳,撒了些在两人手上。
“不用拘谨。”李存玉没在意陈责的僵硬,从衣兜里摸出袋新鲜薄荷,小青爱吃的,抛一枝入缸中。
微末的漪痕很快消寂,只不过在水面上又多添一样死物浮曳罢了。
李存玉弯下一点腰,额头快贴上玻璃缸壁,笑问:“怎么样,我没说错吧,小青现在正吃叶子,还是正盯着我们?”
面朝小青的尸体,李存玉露出了一天之中,陈责所见过的、最幸福的表情。
陈责昨天就该想到的,那时小青还活着,但他应该要想到的。瞎子怎么能养一条鱼作宠物,既不会鸣叫也难以抚触,锢囚在水中与饲主隔离开的、纯粹的观赏品。失去视力,就连这般是死是活都难以察觉。鱼的死,父亲的死,一场又一场死亡接踵,急骤残虐地展示在李存玉面前,总有真相迸裂开的时刻。那时他又该怎么办?
若不是李存玉给鱼换水,陈责恐怕这辈子都考虑不好这个问题。
夏天来了,水要勤换,陈责以前也这样做,等鱼吃饱了就开始换水,能将吃剩的饲料一并清干净。眼看着李存玉一手伸入水中摸索,另一手拿纱网盲捞,李存玉的手指堪堪险掠过水面的鱼尸,陈责张嘴合嘴犹豫,一种自私的想法,他又想逃了。他现在就在门边,如果立马逃走,是不是就不用目睹李存玉得知小青死亡的瞬刻,避开即将溢流的酸悲。但直至鱼网真将灰白失色的小青打捞起,陈责也没能动一下。李存玉蹙起眉,开始为手中那股寂沉的重量疑惑。
※ 如?您?访?问?的?网?阯?f?a?布?y?e?不?是??????μ???e?n??????????????????????则?为?山?寨?佔?点
李存玉伸手,去摸索网中的“异物”,指尖将近触到的一瞬,陈责终究看不下去了,扯住李存玉的袖口。
“李存玉……咳。”
“怎么了?”
“……你的鱼,它已经死了。”
浅短的停顿。接着李存玉便挣开陈责,一把将死鱼抓入手心。鱼尸上残留的水滤过指缝一滴滴流下,落回缸中。
直至水滴声消逝。
“小青它现在是什么样子。”李存玉突然问。
“算了。”他又立马放弃。
他握着死鱼,手指蜷曲伸展,鳞片,尾巴,一处处凭自己艰苦寻摸。
手指是触觉最敏感的部位,陈责这才恍然意识到,李存玉这是在“看”小青。李存玉的手仍不规律地颤着,就这样成为小青的葬礼花床。陈责想起陈萍曾笑着调侃,说小青食量大吃得多,会越长越胖,最后连鱼缸都养不下它,他差点还信了,盘算着给鱼减肥,结果现在看来,堪堪李存玉半掌就是小青生长的极限了。
窒息良久。套来这鱼、像家人一样给鱼起名字时陈责就该知道,宠物死亡那天注定会让二人遭受同样的苦楚。可惜他们现在连相互慰藉也做不到,只能面对着面,当陌生人。
李存玉忽然长舒一口气,勾起唇角,笑了:“抱歉,我应该想到的。”
“还说让你看鱼,结果是让你看笑话了。”
眉眼间轻描淡写的接纳,看上去是对这场意料中的悲剧早做好了准备甚至期待。似乎有一场原本看不到尽头的依存、煎熬、寄托,伴随着小青死亡,终于全部告一段落,换得一身轻松自由。
“能再帮我个忙吗?”李存玉摊开手掌,叹口气,“这鱼死在家里,放久了只会发臭,你走的时候帮我拿去扔了吧,随便哪儿都行。”
陈责愣怔好久,才听到李存玉扔鱼的请求,才意识轮到自己回话了,才应允下来。
“……好。”
接手尸体,陈责将小青放在刚才喝水的纸杯里,看李存玉走向浴室的背影,他咬住舌头,带上鱼,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