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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你是否还知道些什么?”

陈静知垂下眼,沉默片刻后反问:“你现在……知道多少?”

这些天,埃尔谟几乎翻遍了母亲留下的所有手稿。

他知道母亲在入宫前就已遭遇邪神。在他尚且年幼时,就明白他作为容器的命运。

他也能猜到,母亲一直叮嘱他吃的那种钙片,实际用途应该是阻断他的记忆,让他每次往那个危险的方向想,就会被什么东西强行挡回去。

“这些年一直给我供应那种钙片的,”他的目光落在陈静知脸上,“应该就是您吧。

陈静知没有否认。

“其实,不只是供应,”她的嘴角牵起一个苦涩的弧度,看向窗外,“我自己……也在服药。”

埃尔谟的眉梢动了动,等她继续说下去。

“作为最后一代人类,我们做过太多事,有的已经越过了良知的边界。如果不忘记……是很难活下去的。”

“不过,”她顿了顿,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埃尔谟脸上,“最近我试着停药,于是……想起了一些事。”

“我和塞西莉亚,是第一批前往太空探索的人类。降落的时候,意外和祂打了照面。那时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对未知缺乏敬畏,看到一颗陌生星体就贸然靠近。”

“还没完全接近,身体就出现了异常,来不及转向,就被一股力量卷了进去。我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只感觉周围诡异极了,四面八方都像长着眼睛,在暗处看着你。”

“再后来,塞西莉亚被带走,而我陷入了很长时间的休眠,事后回想起来,那段时间,邪神应该是想在我们之中挑选一个,作为祂的容器。而比起我,祂终究更属意塞西莉亚。”

“几百年的休眠后,我醒了。至于醒来后的事,你都知道了。我成立了回声组织。而塞西莉亚被奥安帝国的君主带进了宫……生下了你。”

“如今想来,是人类的到来惊动了祂。后来塞西莉亚与我通信,她的口述也更坚定了我的想法。”

“我们当初抵达的那个地方,正是邪神的巢穴。这么多年来,祂没有实体,无法传播污染。直到遇到人类,祂才找到了完美的寄居的容器。也是从那时起,祂才得以逃出巢穴,扩张力量。”

听完那段跨越百年的往事,埃尔谟久久沉默,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

“既然邪神是被人类活动惊醒的的,”半晌,他抬起头,“那有没有试过,把他重新引回巢穴去?”

“确实想过,”陈静知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悠远,“可那片区域的污染指数很高,人类根本无法靠近。”

“那是以前,”埃尔谟提醒,“如今邪神陷入休眠,各地的污染指数都在大幅度下降。”

陈静知一愣。

“是啊……”她的眼睛渐渐清明起来,眼底燃起一丝希望的火光,“如果真是那样,就可以直接将祂封印进巢穴,也不需要任何人再去做毒皿。”

这只是一个猜测,毕竟没人敢保证巢穴的污染已经降到安全范围。但只要有一线希望,就值得去确认。

事不宜迟,跃迁舱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巢穴的方向驶去,在附近相对安全的一颗小行星上方短暂停泊。

为了保险起见,埃尔谟独自携带着探测仪,乘坐小型逃生艇前往那片曾无法靠近的禁区;而陈静知则带着裴安念,在跃迁舱里等待。

时间一点点流逝,终于,通讯器响了

“已抵达巢穴外围,”埃尔谟的声音传来,“污染指数已经散尽,可以进入。”

陈静知闭上眼,长舒一口气,声音因激动而发哽:“好……那太好了。”

通讯器那头沉默片刻:“念念在吗?”

正在陈静知身边的裴安念耳朵一动,脸凑到通讯器前,恨不得钻进去:“爸比!”

“念念,”颤抖的声音顿了一下,伴随着一声粗重的吸气,“爹地……很快就能回来了。”

第94章 祂的巢穴

计划很快成型。

第一步,是要将邪神从裴隐的体内引出去;第二步,则在邪神短暂离体、急于寻找容器的瞬间,确保祂不会扑向任何人类,而是乖乖回到自己的巢穴。

所以,仪式必须在巢穴内部进行。

哪怕监测数据显示巢穴污染指数已降至安全线以下,也没人敢保证邪神苏醒后,数值不会重新飙升。

这时候,既能抵抗高等级污染,还能实现瞬移的跃迁舱就派上了用场。

方案敲定后,跃迁舱在半空中悬停等待。

陈静知站在舷窗边,目之所及便是邪神巢穴所在的那颗星球。

埃尔谟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怎么?”

陈静知轻笑了一下:“看来不该停用记忆抑制片的,脑子里的事多了,就容易伤春悲秋。”

“直面自己的内心,也未必是坏事。”

她偏头看他一眼,笑意淡淡。再转向窗外那片黑暗时,许多尘封数百年的画面涌上心头。不知为何,忽然想说些从未对人提起过的事。

“当初我从休眠中醒来,看到所谓的新人类出现,说实话,觉得挺不值得的。没想到我当年拼了命救的同类,竟然是这个样子。”

埃尔谟挑了挑眉:“什么样子?”

陈静知认真想了想。

“体质是变好了,寿命也长了,可是有什么长进?玩的还是党同伐异那一套,把畸变污染这种全人类该一起扛的事变成政治工具,”说完,她又开玩笑地补了一句,“我是不是不该跟你说这些,毕竟你是奥安帝国的君主。”

埃尔谟道:“但我也是塞西莉亚的孩子。”

陈静知闻言微微一愣,旋即笑了。

“不过,”片刻后,她的眼角带了点促狭的弧度:你知道一开始我最难接受的是什么吗?”

埃尔谟挑眉:“什么?”

“是男人竟然能生孩子,”她一本正经地说,“这太震撼了。”

语气显然是在开玩笑,说完她自己也笑了。

埃尔谟的嘴角跟着动了一下。但倏忽间,那抹浅淡笑意从他脸上消失不见。

“不能生也好。”他垂下眼。

那样,他也不用受那么多苦。

陈静知没听清,也没注意到他的神情,自顾自往下说:“不过你看,到头来还是得靠你们新人类来收拾残局。要是我们那个时代也有跃迁舱这种技术,说不定一开始,就不会让污染演变到如今这个局面。”

“为了人类的存续,你们已经竭尽全力,”埃尔谟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你和我母亲,都是如此。”

陈静知的目光微微晃动。

“所以,不存在什么‘拨乱反正’。如果没有你们,新人类不会拥有现在的一切,甚至根本就没有机会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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