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92
光穿过雕花长窗,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茶香如雾,缓缓漫过厅堂,与低低的谈笑混在一处,酿出某种慵懒而矜贵的氛围。
檀深到得不算早。他踏进花厅时,已有六七位客人散坐在紫檀木椅中,舒秋正俯身斟茶,听见脚步声,立即抬头望来,见是檀深,眼中倏然亮起一抹笑意。
“檀二少爷。”他放下茶壶,迎上前两步,“你来了。”
檀深今日穿了件烟灰色长衫,料子垂顺,领口袖缘绣着极淡的银竹纹。立在满室深红暗紫的锦绣之间,像一株无端长进暖房里的冷杉。
“舒少爷。”檀深微微颔首,语气是一贯的平淡。
舒秋引他入座,与他介绍在座的客人——某家的公子,某部的理事,某院的先生……
当然,还有舒家大少爷,舒春。
舒春约莫三十上下,生得高挺硬朗,丝毫没有檀渊口中那种“为了当个打字员狗咬狗满嘴毛”的狭隘模样。
檀深起身回礼,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的视线:“久仰。”
舒春笑意更深了些,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檀二少爷客气了。舍弟前日回来,对您可是赞不绝口。”
闲谈声里,一道慵懒含笑的嗓音忽然自门边响起:“看来,我是来迟了?”
众人循声望去。
薛散正斜倚在花厅的雕花门框边,一身墨蓝丝绒西装,紫眸漾着散漫的笑意。而他身侧,安静地立着一位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熨帖的白色礼服,面容精致,眉眼低垂,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身前。
舒春站起来,瞧着那少年:“这位……该不会就是伯爵府上新添的那位吧?我瞧着有些眼熟——是不是从前夏家那位小公子?”
少年看起来略显局促,但还是低声道:“舒大少爷好记性,我叫夏弦。”
“夏弦,”舒春重复了一遍,笑容温和,“名字是好听的。就是瞧着有些怕生。”
旁边一个好事者笑道:“该和檀二少爷学学。檀二少爷从来都落落大方。”
话音落下,周遭几人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含混的笑声便在茶香里滚了一圈。 w?a?n?g?址?F?a?布?Y?e?í????????è?n??????????????????M
舒秋闻言,瞪了好事者一眼,然后又有些着急地看向檀深。
却见檀深怡然自得,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的样子。
檀深的确不在意这些闲言碎语。
厅内的谈笑声、奉承话、茶香与人影,都在这一刻褪成了模糊的背景。他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又异常狭窄——狭窄到只能容纳斜对面那个人的一举一动。
薛散正微微侧身,听身旁一位老先生说话,唇角噙着那抹惯常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夏弦仍安静地立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株依附于乔木的藤蔓。
某个公子忍不住调侃了夏弦什么,夏弦的耳尖瞬间泛红,睫毛颤得像受惊的蝶翼。
薛散便侧脸回头,回护两句,夏弦登时对薛散流露出感激依恋之色。
檀深看这场面,颇觉无趣,缓缓站起身。
舒秋正低声与旁人说着什么,余光瞥见檀深起身,连忙转过头:“檀二少爷?”
“失陪片刻。”檀深立在桌边,声音是一贯的平稳低沉。
他目不斜视的,没有侧目去看任何人,包括主位上笑容微顿的舒春,也包括几步之外那双忽然凝注过来的紫色眼眸。
他只是径直转身,走向花厅那扇通往庭院的侧门。
他踏出厅门,走进被午阳晒得微烫的庭院,身后是茶香笑语,眼前是流水假山。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很轻,却无遮掩之意。
檀深顿了顿,却依旧没有回头。
? 如?您?访?问?的?网?阯?F?a?b?u?页?不?是??????ū???€?n????〇???????????????则?为?山?寨?佔?点
“檀二少爷?”薛散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懒散笑意,在不远处停下。
檀深知道这时再装聋便太刻意了,缓缓转过身去。
薛散立在回廊拐角处,午后炽亮的阳光洒落,将他身上墨蓝丝绒西装照得过分鲜明。
他只一个人。
那个叫夏弦的少年没有跟来。
檀深没有说话,只是站着,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立在绝壁上的孤松。
而薛散也望着他,唇角的弧度未减分毫:“好久不见,我甚是想念你。”
面对这般直白的情话,檀深第一反应是警铃大作——虽然心底知道,自己其实是爱听的。
檀深面上不显半分,眉梢轻轻一挑,也不接这话,只是将话锋一转:“恐怕,此刻厅内的诸位宾客,都能体谅我的突然离席。”
“为什么这么说?”薛散对他的话题转变感到意外。
看到薛散的意外,檀深意识到自己走对了。
他要的就是出其不意。
在薛散预料里,自己此刻或该羞恼,或该怅然,甚至方寸大乱。
但绝不是现在这样——冷静、锋利,甚至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的寒意。
“在外人看来,你明知我要来这个宴会,主动讨要这场宴会的邀请函,又带着新宠出席。”檀深语速不疾不徐,“落在旁人眼里,恐怕是故意为难我,希望我重新有起色的社交生活遇到一些阻碍。”
薛散眸光微凝,唇角那点玩味的弧度淡了下去:“我并无此意。”
“我想也是。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确实不必做到这般地步。”檀深抬眸,目光笔直地落进对方眼里,“说起来,我还是您的恩人。”
“恩人?”薛散微微有些意外,“你的意思是……”
“皇宫夜宴那晚,”檀深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稳,“如果不是我,如今被削爵流放的,就不会是策景,而该是您了。”
话音落下,空气静了一瞬。
这是时隔许久,第一次将那夜的血色,如此直接地摊开在日光之下。
薛散眸光微闪:“那我该对你感恩戴德?”
“我只是想说,我们并非敌人。”檀深将语气放得柔和,却抽走了所有温度,“我也不厌恶你,您不必费心来试探我的立场。”
薛散像是被什么刺中,紫眸里掠过一丝极脆弱的痕迹:“所以你觉得……我问你是否厌恶我,只是因为想确认立场吗?”
“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吗?”檀深反问道。
薛散虽心神微乱——他大约见过檀深平日淡淡的样子,却绝不是如今这般冷冷的。他像被猝然推开,满心落了空:“所以……浅浅,你已经不爱我了?”
那语气里涌出的绝望如此冰凉,几乎要让这晒得发烫的庭院都结起冰来。
听着这一句“浅浅”,檀深恍惚了一瞬。
而薛散眼中的情绪,要把檀深拉回宴会当晚。在所有人以为他要指证薛散谋杀的时候,薛散眼里好像也是汹涌出这样的黯然。
这样的黯然,太打动人了。
檀深暗暗掐紧掌心,提醒自己要冷静。捕猎者最忌心软。
“那么你呢?”檀深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