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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有什么人在哭。

江珏听到过的哭声比笑声更多——帝江没有面目,听觉是他最先修炼出的感官。

在最初的最初,他只能感知到震动,或急或徐的震颤,令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代表了什么。

他将震动转化成了声音。

能够听到令江珏感到狂喜,他端坐在九重天的云上,聆听或近或远、或喜或悲的声音——有些是他主动去聆听的,有些是因为声音太近,被他捕捉到的。

凡间的人类在遭受痛苦时,会试图向九重天上祈祷。当祈祷的决心足够强烈时,那些意志真的能够穿越界域的界限,凄厉的嚎哭震动云层,帝江倾听他们的苦难悲凉。

但那个时候,他还很年轻。他的神识铺天盖地延展,可是江珏什么都做不了。

他帮不了那些痛苦的凡人。

他能做的,只有默默倾听他们的痛苦和悲伤。

他听得足够多,对凡人的哭泣有极为深刻的了解,附近的哭声虽然细弱,却依然传达着可疑的信号——江珏无法将哭声与悲伤、痛苦或者任何一种情绪联系起来。

那哭声声嘶力竭,但好像只是为哭而哭,没有含糊的词句,也不传达任何情绪。

太奇怪了。

人类的哭泣不该是这样的。

是他听岔了吗?江珏试着又把头往外伸了一点,而后被自己看到的东西吓了一跳。

几根蜿蜒的、游蛇似的东西正在门外的走廊里徘徊,娴熟而迅捷地沿着墙根游走,仿佛正在自己家里散步。就在江珏看着它们的时候,它们好像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开始扭动着往这边过来。

那东西的诡异程度和附近没有情绪的哭声不相上下,江珏心里一惊,立马反手关上房门。

雕花木门没有门闩,江珏只能用手抵着房门,同时死死地盯着门缝——方才那一瞥时间太短,他没法判断那些蛇的体型,不知道它们是否能从门缝里钻进来。

如果蛇群探进来,他能做些什么?在床上装睡,或者……模仿附近的哭声?

江珏压着嗓子哼了两声,感觉怎么都模仿不到精髓。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红线没有进门,但更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雕花门扇上方的窗纸从外面被照亮了,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站在门外。

房门被推开一线,一只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门缝之中。

对方的力气很大,江珏用尽浑身力气抵住房门,那扇木门却依然不可逆转地、一点点开启。

江珏深深吸气,他狠狠压在门板上——而后突然放开!

门外的人影猝不及防,险些摔个趔趄,而江珏趁机冲到房间中央的桌边,举起烛台——这是他能想到唯一的武器。

“别过来!”蜡油烫手,但他顾不上那么多。江珏把烛台对准来人。

来人手里提着一只灯笼,穿一身黑底红绣的宽袍,外头套一件装饰用的罩袍,半透明的丝质罩袍在烛光的映衬下折射出云雾般的质感。他持有灯笼的那只手缠绕红线,那些吓了江珏一跳的东西懒洋洋地挂在灯笼把手上。

等等,披发黑袍,手缠红线……

好像和袁嬷嬷的描述一致。

那这个人……

“大……大祭司?”江珏的声音有点发虚。

披散的黑发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但江珏能看清大祭司勾起的嘴角:“炬星台大祭司江夜琼,见过曲娘娘。”袖袍展开,他向江珏行了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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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真的是大祭司!

江珏内心一声哀鸣。 w?a?n?g?址?f?a?B?u?Y?e??????u?????n?②?????????????o??

“在下无意冒犯曲娘娘,只是见此处房门未关,过来查看一番。”在尴尬的气氛发酵前,大祭司有理有据地解释道,“既然无事,在下这就告退。”他提着灯笼退出房门,即将离开。

“等等!我……”江珏喊住他。

大祭司停下脚步:“曲娘娘有何吩咐?”

鹊妖念过的话本子在江珏脑子里疯狂旋转,最后筛选出一个被嘲笑无数遍的弱智桥段——

“哎呀。”烛台扔在地上,他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试图准确无误地摔进大祭司怀里,“大祭司,奴家……好害怕。”江珏脑子宕机,连台词都是照着话本里念的。

他的身子歪了歪,眼见就要斜倒——他没摔倒!

好似已经知晓他要搞什么把戏,黑底大袖提前盖了下来,遮住了江珏的视线。

“曲娘娘莫怕。”大祭司声音含笑,竟是将弱智戏码照单全收,在江珏“摔倒”前就稳稳扶住他的身体,而后一揽一捞,让江珏落在他的胸口,“在下会保护好娘娘的。”

他的心跳很慢。

慢得不像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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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珏:(假摔)哎呀,跌倒了~

大祭司:(强扶)我会接住你~

俩人对着演呢

第8章 08

江珏知道自己的表演很蹩脚,可是不知道为何,大祭司反而表现出了对他的兴趣。

这是个机会。

他要抓住机会。

“大祭司……要进来坐坐吗?”在走廊上趴在对方胸口肯定不行,在已经表演过轻哼假摔的戏码还失败了之后,江珏破罐子破摔,直接把侍寝的房间当成自己家,“外头风凉……”大殿甬道深深,别说风凉风热,就连风都没有。

没办法嘛,帝江的嘴巴是后来修炼而来,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原装货,偶尔会自由地行动,嘴和脑子断了联系是正常的。

“那在下却之不恭了。”大祭司嘴角噙着笑,欣然接受他别有用心的邀请,“希望没有打扰到娘娘歇息。”他甚至还记得说些客套话。

江珏跟着堆起笑容,做了个请的手势:“不麻烦的!今晚我受了点惊吓,大祭司愿意浪费时间陪伴我,感激不尽!毕竟那些沿着墙根跑过去的怪物……”

站在门口的大祭司尴尬地顿住。他抬起手,宽大的袖袍从手背上滑落下去,露出缠绕在指端的红线。那些红线完全没有意识到气氛非比寻常,被烛光一照就纷纷游动起来,试图钻到袖子深处去。

袁嬷嬷没说大祭司身上的红线会动啊!

江珏内心尖叫,用尽力气在脸上挤出惊讶的表情:“喔,原来那些东西不是怪物,是大祭司的……法、法器!是我见识短浅,自己吓到自己了。您的法器好生厉害,哈哈。”他干笑两声。

气氛更尴尬了。

“我见识短浅,见识短浅。”江珏觉得即使再过几千年,他依然会记得这个尴尬的时刻,为缓解此刻的窘境,他慌忙将大祭司引至桌边,“您这边坐……呃。”他想找凳子,然而这个小小房间就没有考虑过会客的功能,整个空间里除了桌台和拔步床,没有地方可以坐。

原来尴尬时刻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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