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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瘠得可怜。
除了那个永远关机的号码,一个已经易主的住址,他竟没有其他任何途径可以找到他。
他曾是梁韦伦镜头里最亲密的记录者,却连他生活的边界都未曾真正踏入。
过了片刻后,他突然想起杨骁,那个多年前曾找他约拍,似乎和梁韦伦有些交情的朋友。
电话拨通,寒暄过后,他问起梁韦伦。
杨骁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我也很久没他消息了。他那个酒吧不是关了嘛,后来就听说他家里好像出了点事,人就不怎么露面了。我也试着联系过,没联系上。”
“汤老师,现在这光景,别说找人了,出门都麻烦。更何况是一个自己不想被找到的人。”
一个自己不想被找到的人。
这句话扎进汤嘉年的心里。
不过他还是没有放弃。
他依旧持续给那个关机的号码发信息,每天一条,从未断过。
他也曾回到霄云路。
“Hollow”那栋白色的独栋小楼已经换了招牌,变成了一家大药房。
断臂的维纳斯不见了,红色的螺旋滑梯被拆了,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直到店员用奇怪的眼神看他,才转身离开。
北京的春天来了又走,暑气蒸腾过后,结束短暂的秋天,又迎来一年冬。
疫情起起伏伏,汤嘉年有了在北京做工作室的初步想法,也接了新的项目。
他好像把生活过得很好,充实,忙碌。
可只有深夜躺在公寓里,听着窗外的淅淅沥沥的声音。
汤嘉年才恍然觉得,梁韦伦是穿身而过的一场太阳雨。
雨点滚烫、猛烈,打在身上是清晰的疼,可低头一看,皮肤上什么也没有。
因为温度太高,所以蒸发得那样快。
因为太过灼热,所以什么也留不下。
而他整个人,却永远困在了那场抓不住的潮湿里。
2022年初,汤嘉年动身前往禾木,候车室里有些无聊,他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
短视频应用自动播放着推荐的内容,他心思不在此,手指往上翻,直到——
一个游戏直播间的封面跳了出来。
画面很暗,似乎是某个射击游戏的场景,主播没有露脸,只有游戏界面和背景里隐约可见的桌面一角。在线人数寥寥无几,只有个位数。
汤嘉年正要划走,一个声音透过麦克风传了出来:
“这波没打过,我的。”
那声音很轻,带着点疲惫感,语速也比记忆中慢了许多。
但汤嘉年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抓紧手机,死死盯着屏幕,将音量调到最大。
主播没再说话,只有游戏里激烈的枪声和脚步声。过了大概半分钟,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清楚些:
“预判错了,他那个位置……本来能穿到的。”
是梁韦伦。
不。汤嘉年在心里立刻纠正自己。
声音是,但感觉完全不对。
记忆里的梁韦伦,说话总是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张扬,尾音微微上扬,像冬日里跳跃的阳光。
可现在这个声音……
低沉,平缓,不是故作低沉,而是一种从内里透出的倦怠。
汤嘉年甚至能想象出他说话时的样子——
“下了,明天……看情况吧。”
说完这句,游戏画面突然黑掉,显示“主播已离开直播间”。
几秒钟后,直播间关闭,跳转回推荐页面。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像幻觉。
汤嘉年僵在原地,连机场催促的广播声都没听见。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重启一样,手指快速操作起来。他退回到主播个人主页。
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剪影。ID是一串毫无意义的字母和数字组合,像是随手打的。
没有简介,没有动态,关注列表和粉丝数都少得可怜。
只有直播记录里,显示最近几个月有过零星几次开播,时间不固定,时长也很短,每次观众都只有个位数。
一个小号,但汤嘉年立刻点了关注。
他没有发私信,他只是默默关注了这个账号,然后退出应用。
梁韦伦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北京冬日光秃的树枝上。
他比两年前清瘦了许多,下颌线变得清晰,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林医生:“这次直播的感觉怎么样?”
梁韦伦:“没什么感觉。对着屏幕说话,和对着墙说话,差不多。”
林医生:“有观众和你互动吗?”
梁韦伦:“三四个吧。”
林医生:“但你坚持了四十分钟。这比上次时间长。” w?a?n?g?阯?发?布?Y?e?ⅰ????????è?n?????????5?﹒???ò??
梁韦伦:“游戏会打完一局。”
林医生:“小梁,我们上次谈到,你觉得自己像被罩在一个玻璃罩子里,看得见外面,但摸不到,也传不出声音。直播,是一种尝试,哪怕一开始,说的不多,也要坚持。”
梁韦伦:“嗯,林医生,我最近牙不怎么疼了。”
林医生:“这是好消息,躯体症状的缓解很重要。”
梁韦伦:“但我还是睡不着,心里像压着石头。”
林医生:“我们一直在尝试找出这块'石头‘是什么,或者,是哪些东西垒成了它。你愿意再试着说说看吗?想到什么说什么。”
梁韦伦:“我爸……上周把车也卖了。我妈给我打电话只会哭。”
林医生:“家里经济状况的变化,和你个人价值的感知,是两件事。我知道这很难分开,尤其是当父母把他们的焦虑和期望传递给你的时候。”
梁韦伦:“不只是钱的问题。是他们看我的眼神……好像我不仅是喜欢男人,我还把家里最后一点'体面’也败光了。酒吧没了,钱没了,现在……连个'正常‘的儿子都不是。有时候我觉得,我呼吸,都是在增加他们的负担。”
林医生:“他们的看法,他们的困境,是他们的课题。你的性向,你的生活,是你的课题。抑郁症的一个残酷之处,就是它会让你把所有的错误,重量,都揽到自己一个人身上。”
梁韦伦:“我也不想揽,可是林医生,我做不成任何事情。不仅仅是酒吧,之前我也做了不少事,都失败了,我怀疑,是不是我这个人,从根本上就是错的,就是……没用的。”
林医生:“失败和挫折,不等于你这个人没有价值。疫情是一个全球性的,巨大的不可抗力,很多人的生活和事业都被重塑甚至摧毁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没用。”
梁韦伦:“我知道,道理我都知道。可是情绪上来的时候,这些道理……一点用都没有。隔离那段时间,我一个人对着四面墙,有时候一天一句话都不用说,好像外面世界是死是活,都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