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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将白兔从笼子里放了出来,抱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的耳朵。

白兔往她手上凑了凑,然后一转身,埋头在她的袖袍里。

南流景顿时也顾不上摆脸色了,一边让伏妪给兔子找些吃的喝的,一边又抱着它凑到了熏笼边。

魍魉在一旁着急地围着她打转,甚至前爪还扒住了她的裙摆,可它一靠近,那白兔就紧张地往南流景怀里钻,于是南流景只能轻轻敲了敲魍魉的头,“凶什么凶,别捣乱。”

裴松筠看着委屈巴巴蹲在一旁的魍魉,眉宇微微一拧。

“啧,看来往后有只丑猫要被冷落咯。”

贺兰映看热闹不嫌事大。

“……”

裴松筠不动声色地斜了他一眼,然后朝魍魉招了招手。

魍魉耷拉下去的尾巴瞬间竖了起来,“咪”了一声,朝裴松筠飞奔而来,然后一跃而起,扑进他怀里。

裴松筠扯了扯它身上的红衣裳,虽然有些嫌弃,但却没说出口。

馈岁的小插曲终于揭了过去。

时辰也差不多了,伏妪领着下人们鱼贯而入,将准备好的团圆饭通通端呈到了桌上,布置妥当后才退了出去。

伏妪也要跟着他们离开,却被南流景叫住,留下来一起用饭。

伏妪受宠若惊,不敢入座,还是裴松筠发了话,她才不大自在地坐在了南流景身边。

“女郎,这酒……”

见南流景要斟椒柏酒,伏妪下意识要阻拦,可刚拦到一半,才忽然想起来,南流景的身子如今已经大好,那么从前的一些禁忌也就不是禁忌了。

伏妪收回了手,劝南流景,“女郎如今能饮酒了,但也莫要贪杯啊。”

伏妪的话忽然让南流景想起了什么,于是之后便一直有些心事重重。连裴松筠他们说了什么都没太留意。

待到团圆饭用得差不多了,南流景才终于下定决心地拎起了桌上仅剩的一壶椒柏酒,深吸一口气道,“我出去一趟,待会儿回来。”

还不等众人反应,她便丢下一句“都别跟着我”,然后披上氅袍匆匆出了花厅。

“女郎这是要去哪儿……”

除了伏妪不明所以,桌上其他三人却都像是猜到了南流景的去处。

贺兰映不悦地往后靠,手中执着酒盏,斜了裴松筠一眼,“那就是个祸害,早就该杀了。”

裴松筠神色自若,“你现在动手也来得及。”

“……”

贺兰映自然不敢,于是怂恿萧陵光,“屠村之仇,你也能忍?”

萧陵光冷冷地拨着兔子耳朵,“为何不能?”

只要南流景不想让人死,他们就都不敢出手。

否则此时此刻,他们三人又怎么会相安无事地坐在这里?

庭院中的火堆燃得噼啪作响,不止是他们这一处的。建都城里的家家户户都点燃了火堆守岁,火光连在一起,将建都上空的夜空都映照得发红发亮。

南流景甚至都不用提灯,就拎着一壶椒柏酒去了药庐。

药庐门外上着锁,几个看守的护院也围在一簇火堆边饮酒。他们没想到南流景会这个时候过来,连忙纷纷起身,又将酒具往旁边踢了踢,生怕南流景叱责他们玩忽职守。

南流景让他们打开了门锁,然后回头道,“……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继续。”

药庐的门重新阖上。

院内空空荡荡,一片凄清,唯有厢房里亮着灯,但却一点声音都没有,与隔壁的喧嚣吵闹形成鲜明对比。

似乎是听到了院门被打开的声音,厢房里传来锁链拖动的声响。

片刻后,房门被从内打开。

“谁啊?”

江自流裹得严严实实站在门口,揉着眼看过来。

对上南流景时,她动作一顿,意外地放下手,“……出什么事了?”

南流景抿唇,提起自己手中的椒柏酒,“心烦,来找你喝酒。”

“……”

江自流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比起花厅,江自流屋子里的炭火显然不够暖和。南流景坐进屋内后,也不敢脱下身上的氅袍,只能和江自流一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江自流把原本就放在罗汉床边的炭盆,往南流景的方向挪了挪,然后才找了两个酒盅出来,放在矮几上,斟上椒柏酒。

“这么冷为什么不同伏妪说?”

南流景不大高兴,“我有苛待过你吗?”

“不是很热,但也不会受冻。”

江自流搓了搓手,“这要是苛待,那我小时候算什么?五岁之前,我和我娘过冬连这盆炭火都没有……”

她是随口一提,可落在南流景耳里又成了别有用心。

南流景有些气闷,冷笑,“少在我面前告哀乞怜。”

“我不是……”

江自流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不说了。”

她将酒盅里斟满的椒柏酒一饮而尽。

南流景也将自己面前的椒柏酒饮了,可她从没这样豪迈地饮过酒,一口下去,止不住地咳了几声。

“你别喝那么凶。”

江自流提醒她,“莫要以为毒都解了,就能肆意糟蹋自己的身子……”

“你能那么喝,我为什么不能?”

南流景眉眼低垂,“我已经不是纸糊的了……今日就是想尽兴一次,酗一次酒,不行吗?”

江自流默默咽回了阻拦的话。

二人默不作声地饮起了酒,一杯接着一杯。直到酒壶已经快见底了,江自流才听见南流景含含糊糊的声音。

“你小时候的事,说说看吧。”

江自流意外地转头,就见南流景倚靠着矮几,发丝垂落,面颊泛红,“你醉了?你刚刚还让我少告哀乞怜……”

南流景眉心一拧,不耐地捶桌子,“让你说就说。”

“……”

和醉鬼说不清道理,江自流只能无奈地说起了那些她都不愿回忆的往事。

“我娘身份低微,曾经也只是奚家的一个婢女。因为有了我,她才成了如夫人……但奚行正,也就是我那个所谓的爹,风流成性,东院住着不少如夫人,庶子庶女也多得数不过来……”

南流景慢慢转着自己手里的酒盅,问了一句,“是么?据我所知,奚无妄不就是第九子,也是幺子么?”

江自流摇了摇头,一字一句道,“那是能活下来的孩子。”

“……”

南流景眼里的醉意微微一滞。

“奚家的孩子,尤其是男孩。唯有活过五岁,才能被带出北院,赐名、记入族谱,成为奚六郎,奚九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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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折的孩子这么多,这算不算恶有恶报?”

南流景冷嘲热讽。

“应当是算吧。”

江自流也凉薄地掀了掀唇,“不过不是老天的报应,是现世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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