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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轮椅的女子手中提着一盏灯。于是荧荧灯辉驱散了暗影,照亮那青衣人的面容。
玉冠编发,珠链额带,容貌俊逸潇洒。即便坐在轮椅中,亦是气度矜贵、琳琅如玉的世家郎君。
应当与“南五娘”葬在一处的裴流玉,活生生坐在灯下,好奇地打量南流景。
“你在找我?”
“……”
裴安立刻上前,挡在了神思恍惚的南流景面前,“新来的婢女不懂事,七郎君莫要见怪……”
语毕,他壮着胆子扯住了南流景的衣袖,想要将她拉走。
然而身形刚动,一阵寒风窜过,却是猝不及防地掀动了南流景的面纱,让她那张脸完完全全暴露在了裴流玉的视线下。
寒夜煞冷,天地寂静。
看清南流景的脸,裴流玉愣了愣,问道,“你是哪个院的婢女?”
南流景呼吸骤止。
第69章
“是因为那株玉髓草。”
回到湄园, 裴安一边送南流景回屋,一边如实以告,“民间忽然传出玉髓草现世的风声,为了拿到玉髓草, 家主派了不少人手, 拿到玉髓草时也查出了背后卖家。”
“……”
“玉髓草是七郎君所采, 可他也因此双腿受伤, 记忆尽失……”
“……”
南流景背对着他进了屋子, 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有些魂不守舍, 却看不出其他情绪。
房门阖上,裴安忐忑不安地在屋外等了片刻,终于等到了从澹归墅姗姗来迟的裴松筠。他风尘仆仆, 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格外冷冽的雪松香气。
裴流玉死而复生, 虽然身体有恙,可人只要活着回来了,于裴氏而言就已是一大幸事。所以裴鹤夫妇才在澹归墅里摆了家宴。原本今夜过后,裴流玉就会去建都城外的灵霞寺沐尘斋戒,辟恶除患。如此,南流景至少不会与他当面碰上,可偏偏……
裴松筠面如常色, 望向裴安,“她在里面?”
“是, 回来之后一句话也没说。”
“流玉作何反应?”
“七郎君恐怕是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问女郎是哪个院子的婢女。”
裴松筠颔首, 走过去,在门上敲了两下。没听到里面的回应,他尝试着推了一下门, 发现门没锁上,才推开门唤了一声,“妱妱。”
屋内燃着炭火,南流景穿着一袭单薄的茜红色婢女衣裙,蜷缩着靠在躺椅上,眼神没什么焦点地看着烛火,不知在想什么。
裴松筠走过去,脱下自己身上的氅袍,披在她身上,“流玉的双腿并非无药可治,我已请府医看过,只要好好扎针调理,还是有可能再站起来。”
“……那记忆呢?”
裴松筠眸光微动,低下身,直视南流景的眼睛,“你想让他恢复记忆?”
南流景瞳孔动了动,终于与裴松筠目光交汇,眼神却是说不出的复杂,“你早就知道他还活着……”
“没有比你早多久。”
“但拿到玉髓草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了。”
“……是。”
南流景握紧了躺椅扶手,略微直起身,“裴流玉为了玉髓草半身不遂、记忆尽失,而你却拿着他用半条性命换来的玉髓草给我设局,又迫不及待地烧了玄圃,让南流景葬身火海?”
裴松筠垂眼,伸手握住她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
裴松筠也没生气,只是平静地问她,“妱妱,你为什么生气?流玉活着回来了,又能改变什么呢?难道他回来了,半身不遂地回来了,你就打算继续做南流景,然后开开心心地同他完婚?”
“……”
南流景似乎是被问住了,眉眼间覆压的那层阴翳凝滞了一瞬,可很快,又黑云压城,“如果你真的相信什么都不会改变,那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裴松筠抿唇不言。
“我被你蒙在鼓里,带到那山崖上,眼睁睁地看着你烧死南流景,一箭双雕,不,不对,是一箭三雕……”
南流景自嘲地摇摇头,“或许还不止。毕竟你裴三郎运筹帷幄、高瞻远瞩,走一步,看十步……所有人都被你耍得团团转,毫无还手之力……原来从始至终,你都没有变过,你不相信旁人,也不相信我,你只相信自己的手段……”
顿了顿,她一字一句,“可是裴松筠,我讨厌你算计我。”
南流景说完后,屋内静了许久。
最后还是裴松筠叹了口气,率先打破沉寂,“……是我做错了。”
南流景眼睫低垂,眸光却微微波动。
她的手被裴松筠拉了过去,掌心贴在了他的脸上。
“我瞒着你,玄圃纵火,的确是有私心。但并非是不信任你,而是……”
他停顿了一下,缓缓道,“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妱妱,你高估了我的定力。你以为旁人对你就没有这些心思么?流玉趁着你失忆,把你藏起来,在你误把他当做救命恩人的时候,他默默认下,这算不算骗你?陵光在秋狩时,当众求娶你,事前可曾同你商议过?”
“……”
“为什么你可以对他们的私心贪欲视而不见,却要与我斤斤计较?难道就因为他们是输家,而我才是最后的赢家?就因为我的手段比他们更高明,比他们更聪明,比他们做得更周全……”
“裴松筠!”
南流景越听越不对,刚刚软下的心肠又硬了。
裴松筠及时收敛了恶言恶语,改口道,“但我还是错了。”
南流景咬牙,“知错不改有什么用?”
“我会改,尽力改。”
“……”
南流景沉默片刻,咬唇,“你说的话,我已经不知道哪句话该信,哪句话不信了……你这样让我害怕……你现在喜爱我,可以为了我算计旁人,若来日情意不再,我只怕自己会被你算计得一败涂地……”
说着,她将自己的手从裴松筠手中抽了出来,“所以……”
裴松筠望着她,眸色
渐深,重复道,“所以?”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结,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南流景也在问自己,所以呢?
所以该怎么办呢?
良久,她抬手遮住眼,迷茫而倦怠地,声音很轻很犹疑,“我也不知道……让我再想想……”
“……好。”
“再给我十日。”
裴松筠掩在袖中的手掌微微收紧。
“……还有呢?”
“还有什么?”
“除了十日不来见你,还有呢?”
“还有……你不能把我关在湄园,我要外出。”
南流景的声音低了下去,“阿兄在生我的气,我必须得去见他。”
裴松筠那张淡定从容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空白。
他将南流景的犹豫当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