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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静一静,便没有再来湄园打扰她。可南流景偶尔却会去裴氏老宅探望裴顺。
也不知江自流给裴顺如何用的药,裴顺竟然恢复了神智,虽然偶尔还会有些糊涂,整个人也瘦脱了形,再不如从前硬朗,可比起那些药奴的下场,已经是好了太多太多。
“妱娘,这个给你……”
裴顺将一把锁钥塞进南流景手里,似乎又有些不清醒了,含糊不清地说道,“那臭小子让我扔了,但我知道,他肯定舍不得……哼哼,后来果然找我要了几次钥匙,要不是看在老家主的份上,我才不给他……”
老头儿不清醒时竟还有些任性可爱,南流景眼睛还有些红肿,却忍不住笑了。
她拿着锁钥去了寄松院,稍稍一打听,就被带到了一间上锁的库房前。
锁钥打开了库房的门,倒是没有想象中的尘灰,可见时常有人进来打扫。库房里放了不少器物,可第一眼被南流景看见的,是那架原本放在院子里的秋千。
……已经坏成那样,竟然还不肯扔。
南流景眨了眨眼,也不知裴松筠究竟是念旧还是偏执。
目光扫了一圈,又看见好几个画篓,插着一眼数不清的画轴。看了看秋千架,又看了看那些画轴,南流景心中有了个猜想。
她走过去,取出其中一个画轴,慢慢展开。
果然,是那幅她在银杏树下逗弄魍魉的画。而剩下的不必再看,一定都是之前挂在那间暗室里的仕女图。
裴松筠说将这些画都烧了、毁了,可实际上,却还完好无损地存放在这里。
南流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卷起衣袖,一趟又一趟的,将那些画篓通通搬出了库房,搬回了书房里那间暗室,然后一幅一幅展开,全都挂回了墙上。
从前还是柳妱时,她根本不知道裴松筠画了这么多仕女图。后来做南流景时看见了,可她又偏偏失了记忆,于是劈头盖脸地鄙弃了一通,说裴松筠画得不如裴流玉……第二日,裴松筠便将这些画通通摘走了。
所以她到现在还没有仔细看过这些仕女图。
将画全都挂上后,她在暗室里待了大半日,什么事也没做,就是看那些出自裴松筠笔下的柳妱。
待到从暗室离开时,她忽然觉得无需三日,她现在就想去见裴松筠。
就算萧陵光当真与她决裂,她好像也不该迁怒裴松筠。话是她说的,头是她点的,不论如何,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现在?”
湄园的管事是裴顺的堂侄,裴安。他们叔侄二人都是裴松筠的心腹,裴松筠同南流景说,有任何事都可以让裴安去办。
然而此刻,面对南流景的要求,裴安的神色却不大对劲,“天色已晚,您怎么突然想去澹归墅?”
“怎么,是今日不方便么?”
“……”
裴安眼神略微有些闪躲,低眉垂眼道,“玄圃走水,南五娘的尸身才下葬。您若贸然出现在澹归墅,被有心人瞧见,恐怕会生出事端……”
“我可以戴面纱,可以扮成婢女,不让旁人瞧见。”
“澹归墅里人多眼杂……不如等明日?等明日白日奴再送您过去?”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可南流景却总觉得不对。
澹归墅里人的确多,但占地也足够大。院落与院落之间隔着不少距离,裴松筠的寄松院更是“离群索居”。
前不久,她要见裴松筠求玉髓草,裴松筠都无所顾忌地将她接进了寄松院,之后发生的事更是肆意妄为,怎么现在又畏畏缩缩、束手束脚起来?
更何况,若说夜晚生怕被人瞧见,明日白日岂不是更容易暴露?怎么今晚不行,明日又可以?
南流景忽然有种强烈的直觉,裴安或者说裴松筠,似乎有事在瞒着她……
“既然今夜不方便的话……”
她拉长了语调。
眼见这裴安要松口气,她话锋一转,“我就偏
要今夜去。”
裴安:“……”
南流景不仅要今日去,甚至还不许裴安事先通传澹归墅那边。直接就换上婢女的衣裳,面纱一戴,上了马车,直奔澹归墅。
裴安不放心旁人护送,甚至亲自跟着她,就连进了澹归墅后也让她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莫要四处走动。
今夜无风无雪,于是当南流景走在园子里时,远处传来的乐舞声格外清晰。不仅有乐舞,行廊上竟然还张灯结彩,俨然是在庆贺喜事。
“今天是什么日子?有何喜事?”
南流景放慢了脚步,低声问裴安。
裴安走在前面,却是低着头不肯停下来,“应当是府中有人过寿。”
“过寿?”
南流景将信将疑。
玄圃走水,南五娘香消玉殒。是,裴氏自然不在乎她的死活,可南五娘怎么说都是裴流玉的未亡人。头七未过,裴氏不为她悬挂白幡也就罢了,怎么会连样子装也不装,就这样风光招摇地办喜事、奏喜乐?难道不怕惹来非议?
以裴松筠的谨慎,绝不会做这种事。
除非,除非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一件连天子知晓了都不会怪罪的喜事……
忽然,前面走来了两个提着灯的婢女。
裴安当即领着南流景退到一旁。
那两个婢女起初并未留意他们,于是窃窃私语地说着话走了过来。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七郎君……”
“只是七郎那样的人物,如今……”
“还有那位南五娘,怎么就刚刚好死在了七郎回来的前一日……”
“咳咳咳咳!”
裴安猛地咳嗽起来。
两个婢女吓了一跳,一转眼才发现树下站着两人。认出裴安是老宅的人,她们连忙低眉垂眼地行了个礼,匆匆离去。
身后迟迟没有声响,静得非同寻常。
短短一瞬,裴安后背已经起了一身冷汗。他僵硬地转过身,看向那打扮成婢女模样的南流景。
南流景的下半张脸覆着面纱,唯有一双眉眼在凛冬夜色里尤显清冷。
“裴流玉在哪儿?”
“……”
南流景笑了一声,“还是你想说我听错了,裴家不止一个七郎?”
裴安额间冷汗涔涔,大气也不敢出。
虽说郎君的意思是,能瞒多久瞒多久,若到了实在瞒不住的时候,就随遇而安。可裴安还是没想让这道雷劈在自己身上。
正当他迟疑着要如何回答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润的嗓音。
“裴家应当只有一个七郎。”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
南流景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停止了流动。她僵硬地转过头,率先看见的却不是人,而是一架从假山后缓缓滚动出来的楠木轮椅。
一道青色身影坐在轮椅上,身后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