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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岸边。
裴氏的人刚要动作,却突然听得身后传来萧陵光冰冷的声音,“都给我站住。”
话音既落,带着狴犴面具的萧氏私兵已经从后面蜂拥而上,拦住了众人。
裴氏的人纷纷转过身,就见裴松筠站在船边,而萧陵光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中的细长直刀压在他颈间。
“放了他们,立刻。”
萧陵光挟持着裴松筠,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裴氏的人面面相觑,却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等待裴松筠发号施令。
裴松筠眼眸一垂,望向颈间寒光凛凛的直刀,又毫无顾忌地侧过头,任由那刀刃在颈间割下一道血痕。
“妱妱,这是你想要的么?”
裴松筠看向脸色苍白的南流景,问道,“如果我不放了贺兰映,你就要让萧陵光杀了我?”
南流景张了张唇,神色复杂难辨,嗓音很哑,“……为什么非要逼我?”
裴松筠笑了,沉静的眉眼终于裂开一道缝隙,如高山将崩。
“我逼你,那谁又在逼我?”
他的语调都有了细微的变化。
南流景说不出是怎样的变化,却在听到的那一刻头皮发麻。
“还有你。”
裴松筠收回视线,微微吐出一口气,似是叹息,又似是嘲讽,“萧陵光,你太纵着她了。你不会以为,你对她千依百顺,就能将她永远留在身边吧?”
萧陵光眸光骤冷,将刀刃往皮肉里一压。
“……”
南流景心口一紧,一声阿兄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刀刃下迟迟没有血珠渗出来。
于是她又硬生生将涌到喉口的唤声咽了回去。
“若非纵着她,你也早就是刀下亡魂。”
萧陵光眉宇冷然,“贺兰映,你放还是不放?”
裴松筠望向南流景,吐出二字,“不放。”
一时间,船上陷入僵局。
风浪忽起,湖水拍岸,停在水上的画舫忽然不疾不徐地晃了一下。
然而就是这一下,却让贺兰映瞬间变了脸色。
“咳咳咳!”
他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咳嗽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瞬间成了所有人的目光焦点。
南流景对这发病的模样实在是太过熟悉,当即冲了过去,将那两个押着贺兰映的护院推开,“松手!”
还不等她转身,贺兰映双膝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一手撑着身子,一手捂住嘴,“咳——”
咳声戛然而止,可鲜血却从他的指缝间涌出。
这一下,连裴松筠和萧陵光都愣住了。
“贺兰映!”
南流景瞳孔震颤,蓦地扶住他。
贺兰映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可一声呛咳,却只在她着急的唤声里呕出更多鲜血,然后双眼一闭,颤抖的身子一下朝前栽去。
南流景扶不住他,同他一起摔在了地上。
指尖触碰到了温热的血,就好像是她自己咳出来的,就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咯血的那些日子。而怀中颤栗的身躯一点点失了温度,仿佛下一刻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毫无生机的尸体……
“啪嗒。”
酝酿已久的雨终于落了下来,与贺兰映指间溢出的血珠混在一起,砸在船板上,洇开淡淡的血色。
“大夫……回,回玄圃,找江自流。”
南流景嗓音有些发抖,仰头看向惊疑不定的众人,声嘶力竭地,“救人啊!”
“……”
裴松筠手一抬,所有刀剑收了回去。
萧陵光亦是“铛”的一声收刀入鞘。
二人相视一眼,眼中皆是愕然和惊疑。
-
天色漆黑,暴雨如注。
玄圃内灯火飘摇,风雨声穿林打叶,甚至盖过了下人们急急匆匆的脚步声。
苦涩而浓郁的药味乘着风雨蔓延了整个玄圃。
南流景神思恍惚地坐在厢房外,她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手掌上还残留着贺兰映咳出的血……
眼前一暗,她冰凉的手被握住。
南流景怔怔地抬起头,就见萧陵光冷着脸站在她身前,用温热的湿帕子将她手上的血迹一点点拭去。
“那些成帝旧部,已经被我放走。”
他沉声道,“裴松筠没有阻拦。至于他会不会告发贺兰映,我恐怕就管不了了。”
“阿兄,多谢……”
萧陵光看了她一眼,刚想说什么,身后的门却是开了,江自流从里面走了出来。
南流景霍然起身迎了上去,“怎么样?”
她朝屋内看了一眼,就见帐帘垂曳,能隐隐绰绰看到里面平躺着的身影。
江自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带上屋门,然后握住了南流景的手,不动声色探向她的脉搏。
静默片刻,二人相视一眼。
江自流眸光闪动,眉眼间明晃晃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她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萧陵光,含糊不清地说道,“还是老样子,你应当最清楚。但暂时没事了……”
“什么叫老样子?”
萧陵光蹙眉,“他从前没有这种症状。今日咯血,究竟是什么原因所致?”
江自流迟疑地看了看南流景,不知自己该说还是不该说。
南流景抿唇,问她,“有办法救他么?”
江自流明白这是不打算瞒着了,便如实道,“如果我现在能救他,当初为什么救不了你?如果能救你,怎么还会有渡厄的存在?除非……”
“除非什么?”
“玉髓草,还是玉髓草。除非能在他毒发身亡前找到解毒的玉髓草。”
找了快三年都找不到的草药,要在短短几日内找到……
贺兰映的气运得好成什么样?
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南流景闭了闭眼,无望地问,“还能撑多久?”
“说不好,我只能尽力拖延。”
江自流压低声音,“但最好的情况,也就只有月余了……”
萧陵光将她们的对话听在耳里,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隐隐起了一丝波澜。他眉头紧锁,眼眸黑沉地看向南流景,“到底怎么回事?”
“……毒虽没得治,可脸上那道伤倒是划得不深,能治好。我先去配药了,你们聊。”
江自流识趣地寻了个由头离开,留下萧陵光和南流景单独说话。
南流景往后退了两步,后背倚着梁柱,眸光低垂,落在自己的足尖。
沉默良久,她还是没能遵守和贺兰映的约定,小声道,“我骗了你们。”
“……”
“当初我在你们身上种下的,并非是什么子母蛊。我与你们之间,并非是母生子生、母死子亡的关系,而是蛊虫和蛊饵的关系。”
“蛊饵?”
“换种说法就是……”
南流景深深地吸了口气,掀起眼,“替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