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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身后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裴松筠才静静开口,“很丑。”
他转身,看向脸色发白的南流景,声音和缓,却听不出什么情绪,“现在还喜欢这张脸吗?”
“……你疯了。”
南流景手脚冰凉,身子隐隐有些发抖。
在裴松筠朝她走近时,她本能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另一人的手臂。
萧陵光扶住她,侧身挡住了裴松筠,面色也有些难看,“裴松筠,你在做什么?”
裴松筠将手中沾了血的帕子丢开,宽袍大袖被风鼓起,一片雪白,纤尘不染,根本看不出方才动过刀、见了血。
“在做你想做又不敢做的事。”
裴松筠回答,眼睛盯着萧陵光身后的南流景。
南流景攥着汗津津的手,目光根本不敢与裴松筠对上,只能又落向后头伤了脸还被刀刃压住的贺兰映。
她咬咬牙,蓦地从萧陵光身后冲了出去,本想绕过裴松筠,可手腕一紧。
方才扼住贺兰映脖颈的那只手掌,此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是从未有过的重、狠。
南流景吃痛,仿佛能听到自己腕骨细微的响动声。她深吸了口气,偏头看向裴松筠,“他毕竟是寿安公主……你怎么能以下犯上,对他动刀……”
“以下犯上?我是发奸摘伏。”
裴松筠沉嗓音沉沉,目光掠过贺兰映和周遭被制服的那些黑衣人,“贺兰映男扮女装、欺君罔上,还暗中勾结成帝旧部,图谋篡逆……我今日便是先斩后奏杀了他,也是替圣上分忧,何人敢问罪于我?”
此话一出,船头的氛围倏然凝结。
南流景和萧陵光皆是一愣,不约而同看向那些黑衣人。
好一会儿,她才收回视线,看向胸口剧烈起伏、却终于不发一言的贺兰映,“成帝……旧部?”
“否则你以为,他哪来的本事从皇陵里逃出来,又是哪来的人手,将你从玄圃、从裴氏和萧氏的眼皮子底下劫走?”
裴松筠死死扣着她的手腕,不让她往贺兰映那里靠近一丝一毫,“这些年,我竟小觑了他。”
他又问贺兰映,“与成帝旧部搭上线,是何时的事?”
贺兰映缓缓抬起头,半张脸蜿蜒着血痕,眉眼间蕴着阴沉沉的冷厉,和从前大不一样。
察觉到南流景的视线,他飞快地别开脸,将自己血迹斑斑的半张脸隐入暗处。眼睫上的血珠滴落,叫他眼前漫开一阵血雾,视线逐渐模糊……
“三年前,还是两年前?记不清了。”
他冷不丁问道,“那只丑猫多大?”
没头没脑的一句问话,南流景却一下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私聚成帝旧部,是在当年她救出魍魉之后……
若贺兰映没有骗她,那么在此之前,他原本已经不抱期望,想给自己一个痛快,给魍魉一个痛快。可魍魉获救了,他也获救了。
在裴氏的阴影下,他原本只能做街头尸或是阶下囚,只能痛苦地生,或是痛快地死,可若是与裴氏反目,那便有了第三条路,也是裴氏最不愿见到的第三条路。
座上皇。
“想要图谋大业,至少得把自己的尾巴藏好。”
裴松筠的眼神有些漠然,又有些嘲讽,“可他竟然蠢到在这种关头败露……”
“……”
南流景的手愈发冰凉。
不是……不是蠢……
贺兰映不是因为蠢,才会暴露自己和成帝旧部的勾连……
是因为没必要再藏着了。
因为渡厄的存在,因为将她从玄圃带出来时,他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反正都要死了,有没有心存反意,篡逆行迹有没有败露,还重要吗?
“既然他先毁约背盟,裴氏也不必再恪守对他母妃的承诺。”
裴松筠望向近在咫尺的水岸,语气很淡,很冷,笃定得不容反驳,“待船靠岸,我便要将这些乱党和他们的首逆,通通押进宫中,等候陛下处置。”
南流景知道他不是在吓唬她,而是认真的。
她反手扯住裴松筠的袖袍,白着脸劝告,“不要……裴氏庇护了他这么多年,你这么做,会将裴氏也拖下水……”
裴松筠松开她的手腕,将她鬓边被吹乱的发丝绕到耳后,然后望着她的眼睛,指腹在她耳垂上摩挲了两下,“正因为裴氏和他牵连颇深,才该亲自押了他去陛下面前,也好撇清干系,占个摘奸发伏之功。”
语毕,他从南流景手中抽出衣袖。
南流景手指捉了空,泛白的指节微微蜷缩。
裴松筠抬了抬手。
裴氏的护院们当即动作,将那些被捆缚住的成帝旧部押到了船边,连带着贺兰映也被带过去。
眼见着船要靠岸,裴松筠也抬脚往船边走,南流景浑浑噩噩,脑子里一片空白……
“阿妱!”
萧陵光一道喝声,她骤然清醒。
颈间传来一阵冰冷的刺痛,南流景后知后觉地垂眼,就见自己手中竟执着那把划伤贺兰映脸颊的匕首,横在颈间。
“……”
再抬眼时,她对上了转头看过来的裴松筠。
裴松筠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眼神有些锋利地往她身上一刺。
事已至此,南流景只能用这种愚蠢的办法恐吓裴松筠,“不许动他……放他们走。”
船边,裴氏的人面面相觑,纷纷僵在原地。
贺兰映转头朝这边望过来,面颊上已经凝结了一层难看的、单薄的血痂。他神色怔怔,几不可闻地唤了一声“五娘”。
裴松筠看着南流景,只停顿了一瞬,“带他们下船……”
“
裴松筠!”
萧陵光目光牢牢锁住南流景的手,嗓音森冷。
裴松筠亦盯着那悬空的刀刃,半晌才出声。
“她或许会为了你自伤,但为了贺兰映,她舍不得。”
“……”
目送那道冷漠而决然的背影,南流景几乎要将牙咬碎。
裴松筠太了解她了,她的虚张声势在裴松筠眼里根本就毫无威慑力……
该怎么办?
到底怎么样才能救下贺兰映?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劝住萧陵光就够了,却没想到她能挡住萧陵光的刀,却根本控制不了发疯的裴松筠……
“柳妱,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南流景回过神,视线落在萧陵光铁青的脸上。
萧陵光拳头紧握,一字一句仿佛都淬着冰,“……你竟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
“阿兄……”
南流景束手无策,心一横,将匕首又往自己颈间压了压,却连血痕都没压出来。她仰起脸,眼眸里泛起水光,“阿兄,你帮帮我……”
“……”
“求你了。”
船身靠岸,踏板被放下,“砰”地一声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