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57
贺兰映施施然转过身,后背倚着栏杆,发丝被风缭乱,萦绕在眼角眉梢,衬得那双凤眸格外轻佻。
“如今我是闲子,还是鼎足?”
他挑衅地问道。
几步开外,裴松筠岿然不动地站在原地,眼睛黑沉如深潭,看不清情绪起伏。
即便到了这样的境地,他竟还没有失态。
若他也像萧陵光一样发狂发怒,贺兰映也就自欺欺人地继续得意了。可偏偏他还是这幅高高在上、沉敛自若的模样,这姿态落在贺兰映眼里,就好似一根长针,从眼睛一直刺到心口,刺得他双眼都要溅出血来——
他甚至都要怀疑,裴松筠是不是已经看穿了一切。
看穿南流景心中在意的是谁,舍不得的人是谁,而他贺兰映看似得到了人,其实却是最先出局、连性命都有可能保不住的跳梁小丑!
愤懑、不甘和妒火,本就在贺兰映心底压抑多日,此刻被完全激了出来。
左右他是要死的人了,还有什么可怕的。他不好过,谁都别想好过!
“我生得这样的容貌,想勾引谁都很轻而易举。谁能拒绝我这张脸呢?你恐怕不知道吧,五娘从前不知我是男儿身时,就常常盯着我这张脸恍神……”
贺兰映心火越盛,面上就越笑得张扬,“在船上这几日,她亲口说喜欢我这张脸,每日醒来看见便赏心悦目……”
受了些风,他咳了一声,可很快就低下头,不肯叫裴松筠看出端倪,“裴松筠,大度些。年幼时,我就常听母妃说一句话,如今也送给你。”
“……”
“做人呐,得有容人之量。”
想起什么,贺兰映唇角勾起,以一种怜悯又妒忌的眼神望着裴松筠,殷红的唇瓣启合,“哦,不对。我都差点忘了,如今我同五娘才是拜了天地高堂,喝过合卺酒,结过发的夫妻。现在不是你能不能容得下我,而是我,能不能容得下你……”
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簇被红绳系在一起的发丝,炫耀地凑到裴松筠面前,“裴松筠,在我面前,你恐怕还得执妾礼吧?”
裴松筠的眼神在那簇结发上顿住。
怒到极致,他反而掀起唇角,很低地笑了一声。
-----------------------
作者有话说:自作孽不可活啊[吃瓜]
一个重要通知:明天起会恢复晚上20点单更[捂脸偷看]之后看情况再调整更新节奏[抱抱][抱抱][抱抱]
第62章
船尾, 萧陵光将南流景拉到自己身前,紧绷着脸低头看她。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绷紧时,更显得轮廓锋利,眉骨尤其深邃, 叫那陷下去的眼眸一片幽暗。而且背对着光, 面容在天光下忽明忽暗, 又多出几分错落且扭曲的阴影。
“为什么?”
他又问了南流景一遍, “你喜欢他什么?”
南流景垂着眼睫不敢抬头, “我以后会告诉你的……”
“脸?”
萧陵光置若罔闻,“他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
“……”
脸也确实很重要啊。
南流景不合时宜地在心里说了一句, 可却万万不敢说出口。
萧陵光薄唇紧抿,呼吸很沉,似是在极力隐忍什么。
半晌, 他才平复了情绪, 开口道,“不管你是真的喜欢他,还是有旁的原因……”
萧陵光抬手,从她发间摘下那支衔着宝石的红梅步摇,嗓音极冷地,“现在就去同他说,一刀两断, 永不再见。”
手掌一合,那步摇断成了几截。
贺兰映身份特殊, 他虽自己上了这条贼船, 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南流景也被搅和进贺兰氏的浑水里。
“恐怕没有这个必要。”
南流景迟疑着说了一句,“阿兄,他就要死了……”
萧陵光冷笑, “他就是死了,我也替你把绝交书烧给他。”
断钗被递过来。
南流景却是没有伸手接,摇头,“阿兄,现在真的不是时候……我还不能不管他。”
她得带贺兰映回去见江自流。万一呢,万一还有得救……
萧陵光与南流景陷入僵持。
就在这时,船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其间还夹杂着刀剑相击的声响。
南流景脸色一变,蓦地越过萧陵光朝船头跑去。
“咚!”
一个胸口中刀的黑衣人轰然摔在她脚前。
去路被挡住,南流景震愕地抬眼,就见船头竟然已是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陷入一片混战。
晃神间,又是一柄被击飞的刀朝她袭来。
手臂一紧,及时追上来的萧陵光一把握住她的胳膊,将她往怀中一带。刀身从他们身边擦过,扎入船舷。
“让他们停下来……”
南流景慌忙拉住萧陵光,“阿兄,让他们都停下来!”
萧陵光蹙眉,掰过她的脸,转向那些厮斗中的人,冷声道,“你看清楚,是谁的人在动手。”
“……”
南流景一怔,定了定神。
戴着狴犴面具的萧氏私兵都纹丝不动地站在一旁,而与贺兰映的人缠斗在一起的,皆是裴氏护院!
还没等南流景回神,一声熟悉的尖叫破空而来——
贺兰映!
南流景瞳孔猛地缩紧,循声望去。
浓云翻滚,湖水汹涌,可那群厮斗中的人一瞬间停滞住。目光穿过人群缝隙,她终于看见了被裴松筠狠狠扼住脖颈、压在船沿,半边身子几乎都悬在水面上的贺兰映。
而更触目惊心的是,那张精致艳丽的脸孔上,赫然多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就好似白玉被摔裂了一道口子,血珠争
先恐红地溢出,沿着那道口子蜿蜒而下,顷刻间将半张脸都染得血迹斑斑、狰狞可怖……
南流景呼吸仿佛都静止了。
“裴松筠!”
贺兰映被死死扼在喉口却歇斯底里的尖叫声仿若晴天霹雳,骤然劈向船上的所有人,“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毁了我的脸?!本宫要……杀了你……”
他爆发出一股气力,一下挣开裴松筠的桎梏,却又以玉石俱焚不死不休的架势朝他扑了回去。可裴松筠身前却已经立着两个护院,将他一把拦下,反手钳制住他的肩膀,死死押住。
贺兰映的脖子上架了两把刀,他的那些手下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一转眼的工夫,就被裴氏的人缴了械,再无反抗之力。
“当啷。”
沾着血的匕首被随意掷在地上。
裴松筠低垂着眼,取出一方帕子,将手掌和指缝里沾染的血迹慢慢拭去。然后才撩起眼,看向动弹不得、几欲发狂的贺兰映。
他不声不响地看了一会儿,眼睛黑漆漆的,十分凉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