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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
“不要!”
南流景又惊又骇,脱口唤道。
刀刃没有继续往下压,可握着刀柄的手却是青筋暴起。
萧陵光的手臂绷得很紧,眼底黑沉沉的,仿若蕴着雷霆的积云。他掀起眼,目光从背对着他的贺兰映身上移开,然后慢慢看向南流景。
视线从她的衣裳、发髻扫过,最后才落在她那张秾艳昳丽的脸孔上。
南流景扣在车身上的手不自觉收紧。
萧陵光的视线太过锋锐,就像他的刀一样,仿佛能划破她的衣裳,叫她身上那些暧昧的印记都无所遁形、暴露于人前。
有那么一瞬,她几乎想要躲起来。
年轻的女郎裹着披风,颈间的痕迹都遮掩了,唇上破了皮的伤口也用脂粉盖了过去,照理说应当什么都看不出来。可萧陵光对上那双有些回避他的如画眉眼,却偏偏有种犀利的直觉——
“……是不是他强迫你?”
萧陵光喉头一滚,脸色可怖地从齿间挤出一字一句。
南流景攥了攥手,目光与贺兰映交汇。
贺兰映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对如今情形并不意外。
下船前,他们二人击掌盟誓……是在贺兰映的软硬兼施下击掌盟誓。
「不许将这三日的真相告诉裴松筠和萧陵光,不许让他们知道,你是因为体内蛊虫才拿我当替死鬼……」
话未说完,贺兰映便重重地咳了两下,干净的帕子移开,上面洇着一滩刺眼的血迹。
南流景想替他拭去唇畔血迹,却被他反手攥住,那双淡金凤眸牢牢地锁住她,缠着她。
「至少等到我死……等我死后再告诉他们。」
「……」
「五娘,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贺兰映循循善诱,「裴松筠和萧陵光都是想一口吞了你的豺狼,他们根本容不下彼此。与其让他们存着独占你的妄念,视彼此为寇仇。倒不如叫他们趁早接受,你这里不会只有一个人,也不会只有两个人……」
他握着她的手,点了点她的心口,「一山容不下二虎。可若是再放只聪明的虎狼进去,情势或许就不一样了。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同仇敌忾,将矛头对准我,左右我是个将死之人……」
南流景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怎么……」
贺兰映笑吟吟地凑过来,用那沾了血的红唇亲了她一口,「五娘,这就是后宫的制衡之术。」
「……」
不论如何,既然答应了贺兰映,南流景便打算隐瞒下渡厄的事。
可若是隐瞒了这一桩,又要如何向萧陵光解释船上的这三日?说是被强迫,那就是在送贺兰映提前上路,说是心甘情愿,那就真的成了贺兰映胡言乱语的“制衡之术”……
南流景迟疑不决。
留意到他们二人的相视,萧陵光的刀骤然一压,刀尖已经楔入肌肤,殷红的血珠瞬间溢出。
周遭的黑衣人变了脸色,想要救主,却被萧裴两家的人拦下,场面陷入僵持,氛围剑拔弩张。
“告诉我,你是不是心甘情愿……”
萧陵光看向贺兰映的脖颈,冷冷启唇,“若是他欺辱你,我替你杀了他。”
南流景咬咬牙,刚想开口,却被贺兰映扬声打断。
“你不必逼问她,我告诉你便是。是我强迫的她……”
“贺兰映!”
南流景瞳孔骤缩,蓦地从车上跳下来,伸手去推萧陵光落下的刀。
沾血的刀身及时收住,为了躲避南流景的手掌,猛地从贺兰映颈间移开。
刀刃在空中破开一道凌厉的风声。
“你还护着他?!”
风声后,是萧陵光盛怒的叱问。
贺兰映也皱起眉,不怕死地往他跟前凑,“你吼什么吼?”
“你住口!”
南流景一把拽住贺兰映的衣襟,将他扯向自己,嗓音像是浸着霜雪,“非要在这里火上浇油,还嫌现在场面不够难看么?”
贺兰映分明就是故意的。
故意抢在她前面说是他强迫她,就是笃定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萧陵光杀人,逼她承认她是心甘情愿……
“你再敢多说一句,不用他动手……我亲手杀了你。”
在贺兰映耳边冷酷地丢下这么一句,南流景才将他推到身后。
她硬着头皮迎上萧陵光黑漆漆的眼眸,心一横,才缓和了口吻,镇定道,“他没有强迫我,
我是自愿的……”
那双黑眸里汹涌的暗涌变成了滔天巨浪,朝她猛地拍打下来。
还不等她从水浪中挣扎出来,一声熟悉的轻笑忽然响起。
那笑声短促而嘲弄,好似长满利刺的一朵花瓣,飘然而至,却扎得她生疼……
南流景僵硬地转开眼,视线越过萧陵光,就见一道白衣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双方对峙的包围圈里,正好整以暇地望着这一幕。
……裴松筠。
南流景头皮发麻,面上的镇静几乎有些难以维持。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裴松筠已经走了过来,可出乎意料的,他竟没有在南流景身边停留,而是与她擦肩而过。
南流景愣住。
“今日天气好,不如一同乘船回去?”
裴松筠望着那停在水畔的画舫,缓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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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水上空的阴云不知蕴积了多少雨水,沉甸甸地压下来,仿佛伸手就能触及,给行船之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青庐之礼,囍字有了,花烛有了,鸳鸯枕和合欢被也有了……”
裴松筠从船舱里踱步出来,“想必结发合卺更是不会少?”
他的目光落在南流景发间,逡巡片刻,在珠花下看见那绺短了一截的发丝,“果然如此。”
裴松筠伸出手,手指在那明显被剪过的发梢上抚过,然后落下,掠过那红色围领,解开了南流景的披风。
幽微的雪松香逼近,却比寻常更为冷冽,趁着湖面上的风侵入肌肤,竟叫南流景有些毛骨悚然。
只一息的工夫,那披风就又罩住了她。
她掀起眼,就见裴松筠那张白玉脸孔近在咫尺,一双淡泊的眼睛往下看着,似乎在全神贯注替她整理毛领。
“柳妱。所以青庐之礼,谁给你都可以吗?”
裴松筠薄唇微启,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
四目相对,南流景喉咙像是被火燎着了。她没说话,裴松筠也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她,像是想从她眼里剜出什么。
可半路忽然杀出了个萧陵光,将南流景拉开。
“你跟我过来。”
萧陵光的脸比天色还要阴沉,他握住南流景的手腕,带着她往船尾走。
南流景最后看了裴松筠一眼,转身跟上了萧陵光。
待他们二人消失在过道上,船头便只剩下了裴松筠和贺兰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