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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见一道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而魍魉跟在人身后,蹭着腿来回打转。
江自流一愣,揉揉眼,“南流景,你回来了?”
女子穿着一袭立领宽袖的墨色上襦、素白下裙,绣着竹叶暗纹的衣领高至脖颈,乌黑的发丝全都垂挽在一侧,落在肩头。
正是天色最暗的时候,她又低着头,一味地拖着步子往前走,江自流甚至都没看清她的神情,只是有些奇怪她今日怎么不搭理魍魉。
“你今日怎么这个时辰回来?”
江自流没了睡意,披着外衣跟在南流景身后,“这次放血的时候到底是晕了还是没晕?我给你配的香囊,戴在身上能克制不少迷香,怎么样,你有什么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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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当是我想多了。”
南流景的声音有些闷,透着疲倦。
“那你为何总会晕厥?上次我分明替你看过,不是因为失血过多。”
“正好,你待会再帮我把个脉。”
二人说着话往主屋走,蹭着腿的魍魉见南流景没理它,委屈地叫唤了两声,最后直接快跑几步,往她必经之路一躺。
“……”
“这是要你抱它呢。”
江自流转头看南流景,“你今日怎么不理它?”
南流景僵硬地摸了一下手臂,摇头从魍魉身上跨过去,“太重了,抱不动……”
平日里抱得跟个宝似的,现在
说抱不动?
江自流腹诽着走进屋内。
屋里的灯烛被点亮,江自流在桌边坐下,一转眼,才看清手持灯台走过来的南流景。
她又是一愣,“你……”
南流景身形一顿,将手里的灯台放下,眼神闪躲,“怎么了?”
江自流也说不上来什么,想了想,抬起手,“先替你摸个脉吧。”
南流景在她对面坐下,将缠裹着纱布的左手放了上来。
“以前不都是右手?”
南流景不动声色地反问,“左手摸不出脉象?”
“当然不是……”
“那就左手。”
江自流愈发觉得她今日奇奇怪怪,可又不知该从何处问起,最后只能无言地搭上她的手腕。
片刻后,她眉头舒展,又惊又喜地,“脉象竟然平稳了不少,难怪我方才觉得你哪里不一样,原是气色好了!你昨夜做了什么,竟是叫渡厄突然勤勉起来了?若是之后都能如此卖力,说不定真的能在一月之内食完所有毒,叫你活下来……”
江自流每多说一句,南流景眸子里的光亮就亮上一分。到了最后,她眉眼间萦着的那些倦意也烟消云散,看上去又精神抖擞起来。
“我就说还是有可能的。”
“可你不是说那法子难如登天……”
南流景脸上的笑意又凝固了,她神色古怪地收回手,在江自流看不见的桌下揉了揉酸软得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的右手,“那也是真的难。”
江自流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将之前所有奇怪的细节串一起,她忽然石破天惊地来了一句,“你的法子,不会就是裴三郎吧?”
南流景揉着手的动作顿住,转向她,郑重其事地回答,“不是。”
“撒谎。”
“……”
“你的办法就是裴松筠。”
江自流眼神犀利地,“三只蛊饵虽是一起养出来的,可渡厄会偏向其中一只也不是没有可能。渡厄在你体内,你定是早就发现了,在与裴松筠接触时,它的反应是最剧烈的,所以一开始你才会觉得自己有救。难怪你突然同我说裴松筠有隐疾,又说这法子难如登天……是不是?”
“不是……”
南流景抠着手指,为了自己的颜面垂死挣扎。
江自流点了点头,站起身,“裴松筠现在在寄松院是不是,正好我去给他看看脉,盘算一下这隐疾要如何用药……”
南流景听得眼皮直跳,右手又开始发抖。
她一把扯住江自流,“看什么看,用什么药,我胡说的话你也信!他好得很,好得不能再好了!”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半晌,江自流才一脸了然地坐回了凳子上,望向扭开脸、不肯与她对视的南流景。
“是谁同我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会骗我……”
“我呸!”
南流景蓦地转过头来,阴恻恻地瞪她,“谁要死了,我才死不了。”
江自流笑了,高兴地莫名其妙,“这才像你嘛,总算活过来了。”
“……”
南流景乏累得不行,二话不说将江自流赶了出去,然后才合衣往榻上一躺。只是一闭眼,好像瞬间又被卷回了昨夜的混乱里——
耳畔尽是让人面红耳赤的声响,手指酸软得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酷刑。明明已经在热水里泡了整整一个时辰,可身上却好像还沾着那浓郁的雪松香。
……这就是活命要付出的代价。
南流景咬咬牙,蓦地翻身,将软枕闷在自己脸上,强行捂住了口鼻、耳朵,不叫裴松筠残留的气息再侵蚀一分一毫。
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魍魉又悄悄地爬上了床,一双眼瞳直勾勾地盯着她。
见她睁眼,它细声细语地“咪”了一声,前爪攀住了她的右手,无比殷勤地在手臂上踩了起来。
酸胀、酥麻瞬间蔓延了半边身子,南流景倒吸了口冷气,险些叫出声。可那一时的酸痛过后,却又觉得舒坦了不少。
南流景摸摸玄猫的脑袋,许诺道,“伺候好了,今日放你出去玩。”
魍魉两只雪白的前爪顿时踩得更起劲了。
半个时辰后。
四蹄踏雪的玄猫身上捆着系绳,郁郁寡欢地蹲在游廊的扶栏上,屁股冲着南流景。
“答应了让你出来玩,又没说可以不牵绳子。”
南流景倚在梁柱边,抖了抖绳子,“你在气什么?想去哪儿,我陪你就是了。”
玄猫的耳朵抖了抖,身子挪了挪,仍是屁股对着她。
南流景:“……”
一人一猫正僵持着,忽然游廊另一头隐约传来了脚步声。
游廊沿着花园弯成了一道弧线,南流景掀起眼,隔着廊外金黄一片的银杏叶,就见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正步入游廊。
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的是裴顺,而走在前面的那道颀长身影,大抵是刚下朝回来,身上难得不是一袭白衣,而是宽袖束腰的玄色朝服,腰间佩着印绶,头发也一丝不苟地梳进漆纱笼冠中——清冷端正、风仪威赫。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裴松筠也转眼朝看过来。
视线遥遥撞上的那一刻,南流景眼皮跳了两下,牵着绳子的手像是又被烧着了。
第44章
隔得还有些远, 南流景并不能看清裴松筠的神情,只看见他很快收回了视线,然后停在原地,侧身同裴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