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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神佛无情,从不肯垂怜自己,哪怕一次!恨命运残酷,偏要在她以为柳暗花明的时候,再次降下厄难!甚至连她手中仅握的最后一线生机都要掐灭!

南流景用力地攥紧手,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手背上的青筋也明显凸起。

掌心的血痂再次破开,鲜血瞬间涌出,沿着那掌纹蔓延开,转眼间铺满了整个手掌……

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自顾自地从袖中取出了两个蛊盅。

如今她只庆幸,自己强行留下了渡厄和蛊饵,也庆幸自己在来裴家之前,将它们带在了身上。

裴氏绝不会放过她,她拖延不了多久。最早明日,待灵堂布置完毕,他们就会逼她殉死,然后连同裴流玉的死讯一起传出去……

渡厄的蛊盅被揭开。

蛊盅里,一只指甲盖那么长的细小蛊虫伏在里头,慢慢地蠕动着。

南流景咬着牙,将渡厄倒在了血淋淋的右手掌心。

渡厄在血液里只停顿了片刻,便飞快地朝伤口爬去,转眼间被那源源不断渗出来的血液浸没。

南流景不敢多看一眼,蓦地别开脸。

可即便她已经闭上了眼,手掌上的感觉却无法屏蔽。

很快,一丝异样从伤口处传来,逐渐盖过了被划伤的疼痛。她甚至能清楚地感知到,那是活虫正从她的伤口缝隙挤进去,然后慢慢进入她的血脉,进入身体里的触感。

有那么一瞬,南流景头皮发麻,几乎想要尖叫着将那蛊虫从手上甩开!

……可她不能。

此时此刻,裴流玉救不了她,江自流救不了她,唯一能帮她渡过厄难的,唯有这只小小的蛊虫。

渡厄潜入体内,只是须臾之间。

可那一瞬的异物感却残留了许久,令人作呕。

身上仿佛有密密麻麻的虫子在爬,从头到脚,从心口到手指尖,每一寸肌肤都有渡厄的痕迹叫人忍不住伸手去抓挠,但除了留下一道道红痕,再无其他用处……

烛灯尽灭,屋内一片漆黑。

南流景狼狈地躺在床榻上,怀里紧紧抱着那呈装蛊饵的蛊盅。

她已为自己种下了渡厄,接下来,便是要为蛊饵寻找寄主。

蛊饵的寄主不仅会与她性命相连,往后还要从她身上渡走所有的残毒——

是人质,亦是替死鬼。

那么今夜留在裴家的人里,谁才是最佳人选?

南流景抱紧了蛊盅,眼睫垂落,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怨毒。

有那么一刻,身体里的渡厄和蛊盅里的蛊饵仿佛达成了共振。

蛊饵在蛊盅里兴奋地四处碰壁,渡厄也在她体内点燃了火种,叫她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

夜深人静,惨白的月光照进祠堂内。

一道被拉长的、巨大的黑影,如猛兽般映在墙壁上。那影子慢慢地移动、缩小,从梁柱后头踱步而出,却是一只身姿矫健的野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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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夜的人提着灯经过,就见那野猫正伏在堂前的地上,鼻头耸动,一个劲地嗅着什么,然后伸出舌头,津津有味地舔舐着。

“去!”

守夜人叱了一声,想要将野猫驱逐。

谁料野猫恋恋不舍地退了两步,舔舔舌头,还不肯走。

守夜人走过去,提着灯低头一看,就见地上有一滩洇湿的、还未干透的水渍。

一个时辰前,就在这个位置,那壶毒酒被掀翻……

守夜人一惊,蓦地抬眼。

那只舔舐了毒酒的野猫,龇牙咧嘴地朝他哈了口气,毫发无伤地纵身连跳,消失在院墙那头。

-

“酒有问题……”

栖鹤居内,卫氏一把拽住裴鹤。

她披头散发,脸色青白得可怖,“你听到了吗,那鸩酒无毒……裴松筠压根就没想要她死!”

裴鹤扶住她,尽管面上也有惊疑,却还强行按捺着,“许是守夜之人看错了……三郎没有道理护着那南五娘……”

卫氏眉头紧蹙,胸口起伏得十

分厉害。

裴鹤又道,“南五娘害得流玉惨死,今夜连寿安公主和萧家郎君都恨不得手刃了她,更何况是三郎?他可是流玉最亲近的兄长……”

“做戏!”

卫氏却突然打断了他,声音变得尖利,“他们通通都在做戏!我的眼睛看不出来,可我能感觉到……他们根本就不想要她死……”

裴鹤头疼欲裂,只觉得丧子之痛叫卫氏难以承受,致使她胡言乱语、陷入癫狂。

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卫氏猛地推开了他,“你是不是也在做戏给我看?!从头至尾,你也没想过要为流玉报仇……”

裴鹤心力交瘁,终于忍无可忍地,“人如今就关在望山楼,明日我亲自动手,要她为流玉偿命!够了吗?!!”

屋内静了良久。

卫氏跌坐在凳子上,低垂着头,捂着心口,似乎是终于平复了心情。

下一刻,她缓缓抬起眼,双目猩红地望向裴鹤,“为何要等到明日?”

-

已是夜半更深,寄松院的寝屋还亮着灯。

侍候的下人皆被屏退,裴松筠仍衣冠齐整地坐在书案后,面颊紧绷,神色沉沉,手中的书卷许久没有翻页。

忽然,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人声。

这是轻易不会发生在寄松院的事。

裴松筠眸光一凛,当即起身,径直走到门口,将门拉开。

“郎君!”

下人正气喘吁吁地跑来通报,随手一指,“望,望山楼走水了!”

-

南流景昏昏沉沉地陷在噩梦里。

梦境里是无休无止地追杀,先是在山林里,乱箭如蝗般朝她袭来,箭簇擦过耳际时微微一烫。然后又是一只结实有力的手掌狠狠扼住了她的脖颈,叫她几近窒息。

下一刻,这只手拎着她重重一甩,她的身体骤然下坠,手臂胡乱挥动着,死死攀住了峭壁上的一块石头。转头一看,脚下却是一片熊熊火海——

岩浆汩汩翻腾着,时不时溅起火星,热意窜上来,烧得她浑身是汗,挣扎着想要逃离,可四肢却像是灌了铅般沉重。

手掌忽然脱力一松,南流景惊叫出声,猛地睁开眼。

她半坐起身,惊魂未定。

嗅见那股火油和焦糊的气味时,她甚至以为自己还在梦里。直到一转头,汹涌的火光已经吞没了窗棂,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

南流景瞬间清醒,飞快地起身下榻,还不忘拿上枕边的蛊盅。

浓烟扑面而来,她抬袖捂住口鼻,冲到门边,强忍着那灼烧的热意伸手推门。

一下,两下……

门板纹丝不动!竟是被人从外锁上了!

火舌一下从门缝里钻出来,险些烧着了她的衣袖。

她慌忙往后退了两步,又转身去推旁边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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