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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劫后余生间对视。

那无论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林逐一,此刻头发乱了,嘴唇也失了血色,微微张着,喘着气。那双平日里刻着算计或委屈的眼睛,此刻却带着怒气。

在对视中,林逐一眼睛渐渐红了。

他看了谢时曜好一会儿,抬起那只受伤的手,用力按过谢时曜的脸颊。

谢时曜此刻苍白的脸上,立刻出现了属于林逐一的,鲜艳的血迹。

林逐一的手好凉,好抖。

下一秒,林逐一拽过谢时曜的手,抱紧了谢时曜。

谢时曜在迷惘中低头,他也没想到,自己的第一反应,不是推开林逐一,而是努力想看清林逐一的表情。

然后,他在车窗的反光中看到了。

林逐一正面无表情掉下眼泪。滚烫的眼泪,沾湿了他的肩头。

那眼泪不受管束般,从那空茫的眼里,径直往下掉。没有抽噎,没有颤动,一行又一行,就那样安静地淌着。

这样的神情,谢时曜之前见过一回,在和小乖开的曜世酒店房间里。

可这次的流泪,和那次的表演性哭泣,完全不同。

林逐一为了他哭了。头一回,不掺任何演技地哭了。

就像他对林逐一而言,真的很重要一样。

血迹蹭在西装上,林逐一的手越搂越用力:“你觉得一切都没意义,更没意思,对么?为什么现在才说?为什么?”

谢时曜不知该说些什么。

林逐一声音也高了些:“哥。如果一切让你这么痛苦,让你这么空虚。”

“那从现在起,就让我成为你的意义。”

“……你说什么?”谢时曜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逐一抱着他:“你要是觉得拉不下面子,就当我求你,行么?既然在乎我,为什么还有推开我?能不能别比我还幼稚?”

幼稚?是有点。被你逼出来的。

在乎么?或许吧。如果恨你也算一种在乎。

生理性的战栗,绑住了谢时曜的身体,他努力控制着加速的呼吸,在乏力中,闭上了眼睛。

他很想说,你凭什么敢做我的意义。我该拿什么去相信你这个骗子。

但谢时曜又觉得,林逐一刚才的表情,已经给出了他答案。

一个不再需要通过试探,靠着差点同归于尽,逼出来的答案。

谢时曜抬起手,安抚般拍拍林逐一的背。

“行了,松开。我带你去医院包手。”

林逐一抬头,在月光中,看向他的眼睛:“然后呢?去完医院,然后呢?你是要趁包扎的时候跑么?”

那助听器泛着冷光,谢时曜喉结滑动一瞬,硬撑着泄力的身体,这才没将脑袋搭在林逐一身上:“不会。我很累。”

“去完医院,一起回家。”谢时曜沙哑道。

跑车轮毂似乎是磨坏了,就算打着了火,也开不动,只能等人来接。

深夜的山路上很冷,谢时曜在等人来的时候,一直沉默着,不再说话。

林逐一便将身上的外套脱了,批在谢时曜肩上,时不时忧虑地看他。

他能看出来,谢时曜在强撑。真奇怪,本该高兴的,他却没有任何胜利的感觉。

接应的人半个小时后才来,他们眼看着跑车被拖走,被司机接去了医院。从医院出来,两人回到老宅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林逐一站在谢时曜房门口:“我房间被我砸烂了,好像,没法睡了。”

谢时曜没回答,也懒得理林逐一的暗示,只是脱下沾满林逐一血迹的衣服,往床上一倒。

林逐一又说:“哥哥今天差点杀了我,我能睡你房间么?”

这两句话根本就没有任何联系。老宅里那么多空房间,哪间房不能睡人。

谢时曜却也没骂他,在这样的夜里,他自己一个人,怕是一闭上眼,就能看到那差点冲下去的悬崖。

他今晚确实不太想一个人睡。哪怕陪他睡觉的,是林逐一。

谢时曜闭上眼:“去找床被子,在地上铺你的狗窝。”

很快,耳边传来铺床的声音,林逐一似乎是脱了衣服,还真就在床旁边打了地铺。

这还真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林逐一身上好闻的味道,时不时就会飘过来。伴着那味道,谢时曜没靠安眠药,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在彻底进入深度睡眠前,谢时曜似乎听见林逐一在叹气。

——就让我成为你的意义。

这句话,在无边的黑暗里,不断响起。

小屁孩,哪里能懂什么叫意义。

第二天起床,林逐一并不在房间里。

谢时曜松了口气,照常去浴室里洗澡,收拾自己,下楼吃早饭,去曜世大楼。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进行,只是,在接近下班时间,谢时曜推掉了晚上的饭局。

他上了车,再三思考后,开车去商业街转了一圈,最终,他戴上口罩和帽子,开进自家商场的停车场,进了Harry Winston专柜。

进了VIP小房间后,在柜姐端出的琳琅满目现货中,谢时曜看中了一对耳钉。

上面的钻是祖母绿切工的,光是看着,就眼前一亮。

他问柜姐:“耳钉杆上,能刻字么?”

柜姐表示当然可以,不过,想刻字,得将货发到美国去,等三个月就能寄到手里。

谢时曜想了想,三个月怕是等不了。但他还是先把耳钉买了。

他拎着深蓝色的手提袋,在商场里,找了个能加工珠宝的地方。

店员看着方盒子里,那对闪耀的耳钉,又看了看一身修身西装,人高腿长的谢时曜,眼睛都移不开:“先生,这是送女朋友的礼物吗?”

谢时曜用指节敲敲玻璃柜台:“不是,是送……”

他顿了一拍,最终,就像是认了一样:“送仇人的生日礼物。”

店员不明所以,戴上手套,捏起耳钉仔细看了看:“您打算在这耳钉杆上刻什么字?一般可没人在这地方刻字啊,刻了也很难被看见。”

谢时曜轻笑:“没关系,把我的字刻上去就行。”

店员撕给谢时曜一张纸,让谢时曜把想要刻的字,写在上面。

没有经过任何思考,谢时曜拿起笔,用花体认真写下一个单词。

——Sorry.

店员也是个自来熟,不解地观察上面好看的字:“仇人还送礼?为了点什么啊?”

谢时曜从容不迫打量了店员一眼,抛下一句让人摸不到头脑的话。

“为我们差一点达成的同归于尽。”

从店里出去的时候,顾烬生给他打电话,说正好来曜世商场逛街,问谢时曜在不在附近,要是在的话,就一起吃个饭。

谢时曜心想也行,便答应了。

于是在商场一家日料的包间里,谢时曜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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