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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一衡也问肖长乐:“为什么不用?”
“那你先说是什么面?”他现在已经学会发问来代替回答了。
“我也不知道,”邹一衡笑着说,“你得问你新哥。”
“新哥?没错,”电梯门打开,顾长青勾着肖长乐大步往前走,“但还是别叫青哥,叫顾哥就行。你叫我情哥哥,江挽要吃醋的。”
……
“对了,”顾长青先指了指自己,再指向拿着自己的墨镜走在前面的江挽说,“我们是一对。”
被点到的江挽回过头:“弟弟你随便叫。”
肖长乐在心里过了三遍才问出口:“一对儿,这很普通很平常吗?”
“哈?”顾长青把手收回去了,皱着眉问,“你不会恐同吧?”
“不是。”肖长乐猛地摇头,他自己都是,他也不可能会恐自己,但他可能有点恐暴露自己是。
肖长乐试图表述清楚:“我之前身边有,但他公开之后,得到的评价很……不好。所以我才问的。好像……都不会说。”
顾长青啧了一声,明白过来,肖长乐的不好大概是美化的修饰,现实一定比想象中还糟糕。
顾长青又哥俩好地搭上肖长乐的肩,决定给弟弟一些合适的基本做人原则的教育:“给你讲一个你哥的八卦好了。”
肖长乐竖起耳朵,只听顾长青说:“我们高一的时候,隔壁班有个男生放学偷偷往你哥的课桌里塞情书,结果特别不巧,被他们班打完球回来的男同学,路过时撞见了,我们教室在一楼的楼梯边。”
顾长青冷笑一声:“高中基本都住校,在学校出柜必被校园霸凌,一群除了从众,其他什么都不会的傻逼们,以为出现一个被针对的对象,自己就不是最差的了,自己就是团体的一员了。”
“写情书那男生,”顾长青在久远的记忆库里搜索,“我记得好像成绩挺好,白白净净的,反正就是专心学习不爱说话的好学生类型,他写的情书都没有落款,就可能太喜欢了想表达一下,结果那天被传遍了他们班的男生宿舍。”
“我们几个都不住校,我们在学校旁边买了房子,”顾长青接着说,“我们教室在一楼,他们教室在二楼,我们一个月之后才知道这事,那个男生已经打算退学了,说是他爸妈也知道了。可能他家的家庭条件本来就不好,或者对他爸妈来说,有个同性恋儿子还不如没有,反正最后的结果是让他退学。有学生搞同性恋搞到退学,这事传得更广了,传到了我们耳朵里。”
“后来呢?”肖长乐赶紧问道,和顾长青靠得更近了。走在后面的邹一衡看着他们两颗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轻轻一挑眉。
顾长青说:“我们一问同学是怎么回事,没有人能说清楚的,传了很多版本,什么在寝室打//炮被监察抓到了,什么骚扰同宿舍室友,也有人说是他写了一封情书,但情书也不知道传到哪去了,也不知道是写给谁。”
顾长青边走边说,他不记得那个男生的脸,但找到了一些记忆碎片。
顾长青记得他低着头缓缓往前走的背影,那天他们下了晚自习,出教室时正好遇见他,黑色的天,黑色的雨,他没打伞一步一步走在沉寂的黑夜里,仿佛是走向悬崖。
他们经过他,邹一衡停下来,问道:“转学到哪里了?”
男生低着头说:“不读了。”
“我记得你,我们一个考室,你成绩很好,为什么不读了?”
他们每次大考都按照排名来划分考试的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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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猛地抬起头又匆匆低下去,他没想到邹一衡还记得他,他说:“读不下去了。”
“因为性取向?”顾长青跟着问道,“你男朋友呢?”
“我是喜欢男生,”男生脸色青白到发灰,他黑色的眼睛里流出泪来,声音嘶哑地辩驳道,“但我没有在学校里乱搞,我只是写了一封情书。”
他不敢说是给邹一衡写的情书。
“就这?”顾长青没想到就因为一封情书。
“也可能因为我本来不爱说话,所以不讨人喜欢。”灰黑色的脸流出来的眼泪是冰冷的,冻得他们看的人也麻木。
他已经开始在自己身上找理由,尝试合理化他们的行为了。
“再坚持一个月可以吗?”邹一衡问道,“从今天起,一个月,三十天。”
“那时的邹一衡就这么说,”顾长青对肖长乐说,“正好高一的课轻松,我们去给他们找个茬好了。”
“然后呢?”肖长乐迫不及待地问道。
“车来了。”顾长青看向车道,来接他们的车停到了面前。
怎么有人讲故事讲到一半停下!肖长乐瞪着顾长青,但顾长青仿佛戴了墨镜,完全没接收到肖长乐的信号。
“反正他们是只有刀扎在自己身上才会感觉到疼,扎在别人身上,欸,你看,血是红色的欸。”顾长青说完就要上车,肖长乐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肖长乐对顾长青说:“我们坐一排。”
来的时候何理一个人坐在副驾上,他和邹一衡坐在最后一排,顾长青和江挽坐在第二排。
顾长青看向肖长乐身后的邹一衡,邹一衡朝着顾长青笑了笑,顾长青果断收回手拒绝道:“你跟你哥坐。”
邹一衡打开车门对肖长乐说:“上。”
肖长乐坐上车伸手越过座椅,拍了拍顾长青的肩,为了听故事,连顾哥也自然地叫出了口:“顾哥,你快接着说。”
顾长青坐在肖长乐正前方,邹一衡的左前方,顾长青偏过头正好对着邹一衡。他冲邹一衡一眨眼,意思是“看看,我多牛逼,这才多久就叫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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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邹一衡微笑着问顾长青。
“说你坏话。”顾长青靠回座椅上,他都不需要问邹一衡还记不记得隔壁班给他写情书的同学,邹一衡肯定说不记得。邹一衡和他们同样都是毕业的时候才知道男生那封情书就是写给他的。
邹一衡从前就不喜欢讨论这些事,谁喜欢他,谁和他告白了,顾长青还记得他说“他们都不认识我,只是投射的幻想,我收下信说谢谢就好了”。
邹一衡也就像他说的,收最多的信说最多的谢谢,再进一步就没有了,连提都不会在他嘴里提起,但他却又是最先发现自己和江挽正儿八经在一起了的人,心里比谁都有数,现在也是这样,好不容易有个预备对象,连面都不让见,顾长青真心实意地感叹:“你真的特别能装模作样啊。”
“谢谢。”邹一衡说。
“没在夸你。”顾长青说完把手机往后举,二维码递给肖长乐,说不定弟弟知道情况,“弟弟加个好友。”
加上好友,选分组标签的时候,肖长乐犹豫着新建了一个,备注“顾长青”,标签“邹一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