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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常排队时大家都低头玩手机,今天他们对他的兴趣比对手机要高,全都装作不经意、实则非常明显地打量他,唯一一个认真举着手机的,做贼似的把后置摄像头对准他。
肖长乐找快递的效率一时高得出奇,没剩多少了,他面无表情地想,把这列正好赶上看热闹的人取完就好了。
"跟歹徒搏斗啊?"在肖长乐把又一个包裹递出去的时候,面前的寸头突然搭话道。
肖长乐没接话,多看了寸头两眼,寸头看着有点眼熟。
"你叫肖什么?"寸头不接快递,转而又问道。
肖长乐想起来了,那天走在肖未旁边的就是这个寸头,脑袋特别圆,圆得跟篮球似的。
肖长乐把快递放在桌上,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包裹有点重量,他没有特意砸在桌上,但它自重下落的声音听起来就是砰地一声。
寸头拧着眉,看着像要发火。
"不好意思,”肖长乐特别诚心地道歉,“手滑了。”
寸头没接,就保持着拧眉的找事脸盯着他。
肖长乐不想找事,他没空。
他把右手按在包裹上,翻了个面让快递单朝上,然后右手往旁边一推,包裹溜似地平移出去,滑了一段,最后稳稳地停在一体扫描机上。
扫描机立刻播报:"包裹已出库。"
肖长乐看向排在寸头后面的同学说:"下一个。"
后面的人走上来寸头只得往旁边让去,在走之前他试图再说点什么,肖长乐没看他,他是真没空。
忙完晚饭后这一段,来取件的人就变少了,取件也不用排队了,偶尔来一个人,等报了号,他再过去取就行。
肖长乐走到后面仓库和杨哥一起把包裹都整理出来,单手其实不影响入库,只是把快递大件放货架顶层时没双手方便。
"明后天也来吧,"杨哥把小板凳和扫描枪递给他说,"工资照样算。"
"谢谢杨哥。"肖长乐说完接过板凳在杨哥身边坐下,再把地上的包裹一件一件按大小分开。
杨哥突然问道:"你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吧。"
"我不是。"肖长乐说。
杨哥笑了笑,说:"能感觉出来。"
"什么感觉,"肖长乐边捡包裹边问,"没文化的感觉啊。"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杨哥弯腰捡着快递又笑,笑完他沉默了一阵说,"辛苦。"
肖长乐没接话。没什么辛苦的,谁不辛苦。
今天的快递比昨天还多出一车,入完库已经十点半了,肖长乐把编织袋叠起来收到快递车里,杨哥突然走过来说:"今天我来打扫,你先回吧。"
"不,"大约是拒绝得太快,杨哥准备给车上锁的动作顿了顿,肖长乐接着说,"我打扫完就回。谢谢杨哥。"
"哎,行吧。"
打扫完锁上门走出快递点,肖长乐拿出口袋里静音的手机,果然,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了。
他从包里拿出充电宝插上,等了几分钟再开机,未接来电的短信提醒一条一条地跟鱼吐泡泡似的冒出来,震得他的手指都有点麻。
肖长乐勾选全部已读,再打开未接来电。
同一个号码后面标红的数字显示,括弧五十二括回。
您有五十二个未接来电。
如果是满格的电量她能打满一百个。肖长乐按着红色的数字播了回去,还没开口,那边的声音懒洋洋地说:"是通知家属过去认领尸体吗?"
路灯亮得像灯塔,光照得黑夜仿佛是流动的海浪,他在海浪中步履不停地往前走,她的声音留在身后,肖长乐挂断电话。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总能从容地说出所有刻薄的话,但他已经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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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还给我
肖长乐坐上末班公交,车里除了司机就只有他和另一个中年男人。中年男人坐在司机后面,座位第一排靠窗,他坐在车尾,最后一排靠窗,他们刚好连成一个对角线。
最后一排要高出一个台阶,肖长乐能看到他秃了一块的头顶,用三七分也没法完全掩盖住,他拿着手机很大声地说:“马上到,爸爸还有三个站就到了。”
电话那一头是他的儿子还是女儿呢,肖长乐想,或者又有儿子又有女儿,他们会要等到他回家才能睡着吗,即使看不到他的脸,肖长乐也能从他的声音里想象出他脸上的笑。
他自己的手机拿在手里,开了飞行模式,安静得跟末班公交上空荡冷清的座位配套。
肖长乐知道,如果他今天不回去,她能一个接一个电话地打来,直到手机电量耗尽再次关机。
她做事锲而不舍的程度常常震惊到他,就像数十年如一日地打麻将,和日复一日地喝个不停,喝到仿佛睡在酒精里。
男人在肖长乐前两站下了车。
“前方到达终点站,七崇站,请乘客带好随身物品,提前准备下车。”公交车上报站的女声在夜晚听着有砂纸一样的颗粒感,车乍一停稳,门还没有打开,司机回头冲肖长乐喊道:"到站下车了。"
他下班的心情发射过来,特别迫切,肖长乐三两步走到车门前,气压门放气噗地一声,压缩空气推动气缸,车门缓缓打开,他背着书包走下车。
城市里总有些地方像是旧时代的弃婴和旧社会的毒瘤,瓦片街就是这样的地方。
瓦片街不具体指这一条街,这条街正儿八经地写在蓝底白字的路牌上的名字也不叫瓦片街,只是原来这里开了一家特别大的砖瓦厂,大家长久以来地叫习惯了,这片区的街在话与话之间统一都是瓦片街。
随着钢筋混凝土的兴起,砖瓦行业没落了,虽然没有全部退出建筑市场,但这里的瓦片厂在社会发展的自然选择里,经营不善倒闭了,周围开发到一半的住宅区也跟着遭殃。
肖长乐穿梭在旧建筑之间,水泥红砖的外墙经不起风吹雨打,露出内里灰白斑驳的颓色。
他刚搬出瓦片街的时候看习惯了这种灰白,还不大喜欢城市中心日夜闪烁的霓虹,城中心夜晚的天空也是亮堂的,白天和夜晚仿佛没有分界线。
肖长乐前年才搬出瓦片街,记忆没能遗忘得那么快,对这一片比对其他任何地方都熟悉。
他原来住的楼是这片里最中间的一栋烂尾楼,工程修到中间老板跑路了,一跑就是十几年,周边新的规划下来,哪里又建起了新的大楼,哪里又盖上了豪华商圈,瓦片街传拆迁也传了六七年,但一直没看到动静。
肖长乐觉得他出去的时候,像是已经出去了很久,但每次回来的时候,又像从来没出去过。
但瓦片街一直没变,这一片就在要拆不拆的等待中慢慢腐烂,陈旧的废弃建筑材料和堆满到溢出来的垃圾堆,散发出在阳光下慢慢腐烂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