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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长乐绕过一地乱七八糟的砖块,走到家门口。
还没进屋,机麻轰隆轰隆的洗牌声穿过门板迎面撞来,光听声音,那阵势甚至比暴雨打雷时的雷声还要凶猛。
门虚掩着,肖长乐一推门,正对着门坐着的女人立刻就看到了他。她不在牌桌上,她坐在牌桌边。
四四方方的麻将桌,四边都是靠椅,她傲然地独坐在角落的独凳上。
独凳比靠椅高,她也高出其他人一头。她就是不打也要观摩着这一年能观摩三百六十四天的牌局,剩下那一天是正月初五迎财神。
这也是肖长乐佩服她的一点,她把麻将馆开在了家里的客厅,真正的生活和爱好不分家,或者说生活和工作不分家,不知道找男朋友和打麻将哪个算是她的爱好,哪个算是她的工作。
"少爷回来了。"她从烟雾间瞧着肖长乐说。
大概风吹着冷,他们没有开窗,除了她,牌桌上还有三个人都在抽着烟,他们吐出来的烟圈交织在一起,缠绕着往上升腾,又因为紧闭的门窗淤积在空中,缭绕不散。
肖长乐往下看,地板上还散落着一堆一堆的烟蒂,有几颗没有碾灭,纤细的烟雾时有时无地飘着。
他径直走到阳台提起插销一把推开窗户,屋子里烟熏火燎到像要燃起来了的烟味,一下子被冷空气冲淡了许多。
肖长乐深吸了一口气。
他确信他们吸进肺里的每一口气,都会跟着吞下一层厚重油腻的雾霾,只是怎么还没有得肺癌。
“关窗!”她在背后喊道,“冻不死你,你在我这发什么神经,现在还敢直接关机不接电话了,真是成年了长大了啊,怎么,想去认你那个有钱爹吗,你快去跪着求他,看他让不让你踏进家门一步,我什么命,你他妈就是什么命,你一天到晚那张死人脸摆给谁看。”
肖长乐把口罩又戴回脸上,回过头放下书包说:"有病去治,脑瘫晚期也能治。"
"你怎么跟你妈说话呢,招呼也不打,看到人也不叫,"牌桌上的癞子李抢在她之前冲肖长乐喊道,他一边喊一边抓起一张牌,牌倒扣着被他摸到面前,然后他微微掀起一点缝,手指从缝里挤进去,两个手指在牌上一挲,接着大声叫起来,"哎哟,碰!"
那声碰被他叫得拐了几弯最后劈了个叉,碰见鬼也就能叫出这个动静。
牌桌上的人肖长乐都认识,都是邻居,邻上邻下邻左邻右统称为邻居。不是邻居也是对门对街。说远亲不如近邻,那这都算是沾亲带故的亲戚。但这些好亲戚好邻居,一栋楼找不出两个是有稳定工作的。
他们就和楼道口没有人清理的建筑废料一样,在这里慢慢腐烂,只是要用更长的时间才能发觉。
肖长乐看着癞子李说:"我妈又不是你妈,你急什么?"
"你他妈怎么说话,我操你个龟儿鳖孙,"癞子李不干不净地骂起来,"你真以为你他妈读过几天书了不起了,没人要的小杂种,连条狗都他妈不如,还他妈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你个操烂屁眼的贱货。”
这事其实很简单,他没有主动出柜,只是她在拿着他的手机,看到他的浏览记录之后,跟看到了什么稀奇似的,同楼上楼下的所有人讲笑话一样地说了。
喜欢男的,变态,精神病,这种事在这里一般都传得很开,这里的人听见了一般都乐于跟着骂两句。
那时她就和现在一样的眼神。
平时别人放个屁她都得评论两句,现在反而一言不发,也什么都不反驳,带着她特有的看好戏的兴奋神情,把目光从牌桌上转到他和癞子李身上。
他检索的是对女生不感兴趣的男生正常吗,对女生不感兴趣是什么病,对女生不感兴趣是不是有心理疾病。
他还没能得到结论,他们就都争先恐后地告诉他,他病大发了,脑子坏掉了,同样是用看好戏的眼神。
"我操你了吗?"肖长乐问癞子李。
“你他妈……”癞子李没有动,嘴上骂骂咧咧不停,骂出来的话全冲着下三路去,下水道都得甘拜下风还是老李更脏,但他的眼神还黏在牌桌上,屁股也稳稳地坐在板凳上一点没挪。
旁边的周大姨倒是隔着浑浊的空气睨了肖长乐一眼,哎哟哎哟地叫了两声,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鸭子,接着她又用家里刚死了人的腔调说:"真是长大了,长行事了啊。"
肖长乐没有再说话。
他都听腻了,来来回回都是这些,骂人也没有新意,还一点不押韵,听在耳朵里就当个响好了。如果不是手隐隐疼着,时不时找点存在感,找得他心里有点烦,他刚也不会非要顶她那一句。
肖长乐在心里都已经后悔顶上那一句了。
什么都不用说,听他们骂完就完了,说不通的,越说他们越来劲。
"他?"她这才优哉游哉嘁了一声,眼睛里带着没能看上热闹的惋惜,"他行事什么,他做得好什么事,以前连话都说不清楚,一棍子打不出个屁,老天怎么就让我生了这么个废物,如果不是他,我早就去过我的好日子了,问他要点钱,跟要他命似的,一点本事没有,脾气还越来越大了。"
"我没有钱。"重点还是得说。
她在平时找他,只会是唯一的一件事,要钱。
"一个月就给两千五,"她骂道,"打发要饭的吗?"
"你少打两场牌就够了。"肖长乐不让地接道。
如果只是吃饭,或许每个月还能剩一点,但多输两场牌,饭钱也没有了。但麻将馆在这里,她住在这里,麻将馆不会跑,她也不会跑,欠着钱也能打还要打,他们也让她欠着,没有男朋友还,还有儿子还。
"你还管得着我做什么?"她一下子站起来,冲到肖长乐面前,声音尖得像圆规划在黑板上。她伸手一把抓起他放在地上的包,从包里翻出手机。
看吧,肖长乐没有阻止她,阻止不了的,银行卡,微信钱包,支付宝余额,全转走也只有五百块。
"还敢开飞行模式,"她冷笑一声,"工地搬砖一天都有四五百,你一天到晚在混什么?"
现在正常开工的工地比之前少了很多,站桥头等活得排长队,一天一百的杂工一堆人抢着做。你说的四五百是哪年的四五百?但说了也没用,她听不进去的,她只会听她想听的内容。
肖长乐没接话,目光落在她翘起来的小指上,指甲盖上贴着闪亮的水钻,反射着室内的白光。
吃不上饭了却要做美甲,她会不会还充钱办了会员?做一次美甲得花多少钱?肖长乐有些出神,心不在焉地想。
"五万我转走了。"她突然说。
什么?
肖长乐愣住了,心跳一滞。
他一把抢过手机,指尖在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