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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流筝嘴角一抽:“怪我吗?我非神仙,如何能猜到他每日会供奉何物?”

相里闻坐在二鬼中间,厉声喝道:“好了,商量正事。”

所谓正事,来自地府鬼差前日自横渠镇带回的密报:徐寄春与横渠镇之人无关。

他的的确确,只是一介凡人。

孟盈丘:“相里大人,既已查明他与横渠镇无关,是否需遣鬼差,引渡其魂入地府补录?”

相里闻:“阎王大人让我们再等等。”

任流筝:“等什么?”

相里闻面露无奈:“阎王大人怀疑,他或许是某位仙家历劫后,意外遗落人间的血脉。因在天道之外,自然不在生死簿上。”

神仙下凡历劫?

孟盈丘与任流筝齐齐看向相里闻:“相里大人,你好像也下凡历劫过……”

相里闻:“本官上回下凡历的是生死劫,并无情劫。”

任流筝上下打量他几眼,撇撇嘴道:“他长得俊,确实不像你。”

据她从城隍口中得来的小道消息,当年司命星君座下的掌簿主事,不仅笔墨一抖,将相里闻的天劫错写成人间劫,更是存心提笔,将其相貌勾勒得平庸至极。

一个相貌平平的马奴,在尘土与孤寂里过了一生,却偏要熬尽九十九载阳寿,才终于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咽下最后一口气。

这哪是历劫,分明是钝刀子割肉的刑罚。

相里闻的上司转轮王为这事,不知上天庭告了多少回的状。

任流筝低声请示道:“下官昨夜听十八娘嘀咕,他的姨母不日入京。不如从其姨母入手,细查他的身世?”

相里闻:“本官去查,你们盯着十八娘。”

正事商定,房中转瞬只剩孟盈丘与任流筝。

彼此轻叹一口气,再一同陷入茫然若失的惆怅之中。

无尽长夜从四方天际褪去,从东边升起的金乌挣脱云雾,撒下一地碎金。

城外,十八娘牵着哈欠连天的秋瑟瑟,郁闷下山。

城内,徐寄春一早便精神奕奕地赶到洛水县衙,静候良机。

巳时一刻,衙署正门南北两个方向,各自走来一对师徒。

守一道长走到近前,一见是师叔清虚道长,右眼皮便突突直跳。

他脚步微滞,抬眼望向台阶上兀自抚须傻笑的洛水县令:“今日法事,贫道师徒二人足矣。”

分文不取的法事,洛水县令自是求之不得。

当下,他听出守一道长话里话外的不满,忙不迭堆起谄笑,走下台阶解释道:“守一道长,您的神通,本官向来是敬佩的。然此番法事关乎满京百姓之安危,非同小可。今日有您二位高人一同施展玄通,方可保万无一失啊!”

周遭全是围观的百姓,众目睽睽之下,守一道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进去吧,莫要误了吉时。”

进门前,出了第一个岔子。

为争谁先迈过门槛,清虚道长与守一道长竟互相推搡起来。

“文抱朴,老子是你师叔,我先进去。”

“王守真,老子是天师观主持,我先进去。”

两人的徒弟钟离观与温洵早已见怪不怪,默契地侧身、撤步,抱着法器一气呵成地退出五步开外。

百姓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频出。

洛水县令心一横牙一咬,大步跨过门槛:“两位道长,不必争第一了。”

“哼!”

“哼!”

今日的第二个岔子,出在为算盘驱邪一事上。

算盘仅一把,法事却需两道,两人都想做第一个驱邪之人。

赃罚库门外,场面一时僵住。

若论世俗尊荣,守一道长身为皇家道观主持,自是贵不可言,理应当仁不让。可清虚道长乃道门公认的掌教,法统之正,宛若山岳,由他先行,亦是名正言顺。

洛水县令站在两人中间,试探着提议道:“不如……我们抓阄?”

“行!”

“行!”

须臾,一名衙役端来两张叠得齐整的麻纸。

清虚道长伸手就抓,守一道长眼见落了下风,索性抱臂立在一旁。

纸展开,露出一个大写的“正”字。

毫无疑问,清虚道长赢了。

洛水县衙抬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清虚道长,请您先行准备。”

“小观,你去准备。”

语罢,清虚道长得意洋洋朝守一道长抬了抬下巴。

守一道长铁青着脸退至角落,压着嗓子对身旁的四弟子吩咐道:“稍后你设法绊住钟离观,为师去会一会王守真。”

温洵尴尬地环顾左右:“师父,这不好吧?”

“为师与他同岁,却被他压了一辈子……”

他与王守真同日入观同日拜师。

偏偏他是师侄,王守真成了师祖的弟子,他的师叔。

师叔、师侄。

一字之差,便是云泥之别。

他费尽心力才登上天师观主持之位,更将王守真逼回不距山。

往事历历在目,他绝不允许王守真又一次排在他前面。

温洵见他怒气盈面,心知这俩叔侄至多吵上几句,便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很快,机会来了。

白阿吉的遗物已奉上法坛,钟离观却为寻一捧法米急得团团转。

清虚道长气得吹胡瞪眼,跺脚喝道:“愣着作甚?快去找!”

赃罚库往西南不过百步便是公厨。

钟离观慌慌张张跑过去,半道迎头撞上同样行色匆匆的温洵。

对视间,他脱口而出:“师侄,你们也缺法米吗?”

这等骗人之事,温洵平生未曾做过。

他硬着头皮扯谎,话语都有些颠三倒四:“师叔,我忘带八卦布了,你可否陪我去北市一趟?”

钟离观回头望了望赃罚库的方向:“法事快开始了,师父催我呢。”

温洵一把拽走他:“时辰尚早,来得及。”

“行吧。”

两人一前一后,跑出县衙。

徐寄春隐在墙角,旁观两人的身影消失,才从容地走去赃罚库。

果不其然,清虚道长与守一道长之间唾沫横飞,吵得面红耳赤。

洛水县令与几个衙役劝得口干舌燥,忙得满头大汗。

徐寄春不紧不慢地靠近法坛。

他今日借口染恙,特意披了件氅衣。

宽大的氅衣随着他的步伐晃动,恰好将怀中的算盘遮得严严实实。

看准清虚道长插眼偷袭,守一道长闭眼反击的一刹。徐寄春身形一动,迅速将怀中算盘换上台面,再顺手将另一把算盘纳入怀中,趁乱离开。

自始至终,无人留意他的动作。

两叔侄争执不休,洛水县令与衙役们拉扯得筋疲力尽。

等温洵与钟离观买完八卦布回来,清虚道长早没了耐心,大声吵嚷着要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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