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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虚道长的袖口,一再央求道:“师父,明日您就大闹一场,越乱越好。县衙库房中有把算盘,弟子特别想要。”
清虚道长无语道:“你好歹也是个朝廷命官,什么算盘买不到,非要冒险去县衙偷?”
“她可不是普通的算盘。”徐寄春一本正经地说起自己的打算,“若此事能成,她便是弟子娶十八娘的聘礼……”
清虚道长嘴角一抽,久久无言。
他早该明白:这好好一个人,非要爱上妖啊鬼啊……
多半啊,是病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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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姨母这时候已经在城外住下了[狗头叼玫瑰]
第62章 珠算奴(六)
风住尘歇, 远钟沉闷。
徐寄春望着天边那抹将尽未尽的霞色,似稚子撒娇般,再次低声央求道:“师父, 成败在此一举。明日法事,靠您了。”
大弟子缠着他去找狐妖兄长提亲。
二弟子为了娶鬼,撺掇他去官府行鸡鸣狗盗之事。
清虚道长拂尘一挥,气得语无伦次:“两个孽徒!滚滚滚!”
徐寄春见他额角青筋直跳,喊上马郎中, 二话不说翻身上马,赶紧跑了。
两匹马已奔出很远, 清虚道长的怒吼却字字清晰地追了上来:“你瞧你那点出息!为师当年收你为徒,属实是猪油蒙了心——瞎!了!眼!”
徐寄春与马郎中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缩紧脖子,挥鞭更急。
入了城, 两人在第一个路口分向左右。
徐宅门口,今日多了一位来客。
一个一脸不耐, 眼角眉梢尽是戾气的女鬼。
徐寄春小心翼翼下马, 努力扯出一个笑:“鹤仙,你有事吗?”
鹤仙白眼一翻:“她托我转告你,她最快后日入城。”
她是谁, 徐寄春心下了然, 赶忙拱手道谢:“多谢告知。”
“长得人模狗样, 烦死了。”
“……”
“整日勾她出门,烦死了。”
“……”
鹤仙走了,一路骂骂咧咧。
徐寄春僵立在原地,大气不敢喘一口,直到那道裹着无尽怨气的人影, 渐渐缩成视野尽头的一个小点。
他肩膀一垮,系马回房。
回想昨日的供奉,不过一碗肉羹,三炷残香,着实潦草。
今日得了空闲,徐寄春决意好好弥补。
灶火跃动,他于灶前切肉备菜,动作行云流水。
独自忙碌至酉时,三大碗烧肉终成。
浓油赤酱包裹深褐的肉块,在瓷碗中堆叠出丰腴的弧度,静默地列于牌位前。碗中升腾的热气与香炉的青烟缠绕交融,随夜风飘向远方的山中楼阁。 网?址?发?b?u?y?e??????u?w???n????????????????o??
香已燃尽,牌位归柜。
碗筷轻响,徐寄春在窗前坐下。
天色从昏黄转为浓黑,碗中菜渐凉,他却执箸未动。
十八娘的生前,那群鬼瞒得天衣无缝。
那层窗户纸,他不敢去捅。
自从算奴出现,他心中始终惴惴不安,生怕算奴失言,引来十八娘的怀疑。如今贺兰妄离奇消失,反倒给了他行事之便。
“慎之消失得正好,省了我不少麻烦。”
这头,徐寄春对贺兰妄千恩万谢。
那头,十八娘盯着贺兰妄紧闭的房门,气得咬牙切齿。
她在天息山寻了大半日,不见贺兰妄的鬼影,结果下山才知,有鬼在荥阳县见过他。
从浮山楼去荥阳县,纵使是鬼,往返也需两日的脚程。
她怕徐寄春苦等,只能拜托入城的鹤仙带话。
“用膳!”
孟盈丘的一声吼,响彻满楼。
十八娘狠狠踹了贺兰妄的房门一脚,愤愤下楼。
今日的晚膳与往日大不相同,桌上平白多了三碗烧肉。
油汪汪的,极为扎眼。
十八娘向右座的秋瑟瑟低声打听:“相里闻不是不让摆烧肉吗?”
相里闻修行修得彻底,不光自己吃素,还要他们这群鬼跟着清心寡欲。
往日席间,最多摆一碗荤腥,略作点缀。
秋瑟瑟嘴唇嗫嚅,目光躲闪,说不出一句整话。
十八娘只当她是惧怕相里闻的威势,扭头去问鹤仙:“难道相里闻升官了,大发慈悲请我们吃肉?”
鹤仙神色冷漠:“黄衫客发财了。”
十八娘哪听得“发财”二字,当即看向对座的黄衫客:“你如何发财的?”
黄衫客面色如常,心里却把鹤仙骂了个狗血淋头。
偏生十八娘追问不休,他只好咽下恶气,得意回道:“运气好,捡了几根金条罢了。”
十八娘:“听者有份,分我一根。”
黄衫客:“行。”
一旁摸鱼儿趁机搭话:“我也要一根。”
黄衫客忍气吞声:“行!”
相里闻甫一落座,满桌筷子齐动,却不约而同地避开十八娘面前的三碗烧肉。
十八娘纳闷道:“你们怎么不吃肉啊?”
话音未落,摸鱼儿才将起身,苏映棠一句痛骂便兜头而至:“你还敢吃肉?腰都粗了两圈,滚去楼上喝水。”
摸鱼儿涨红了脸,抹着泪跑了个没影。
十八娘看向其他鬼:“你们都不吃吗?”
孟盈丘发话:“你吃吧。他们近来随相里大人修行,需戒荤腥。”
“我不用修行吗?”
“不用,你做鬼的年岁尚短。”
当鬼的日子太短,竟也能逃过一劫。
十八娘美滋滋埋头吃肉,不时抬头问几句:“阿箬,这是谁做的烧肉?”
自众鬼同桌共食,膳食一事,便由孟盈丘与任流筝轮值掌勺。
逢年过节,十八娘尝过几回她俩做的烧肉,酱香浓郁,入口更显醇厚。今日这三碗则不同,以甜衬咸,炖得极致软糯,近乎入口即化。
孟盈丘嘴快,推给任流筝:“筝娘新学的。”
任流筝:“嗯,供奉人送了一本菜谱给我。”
三碗烧肉下肚,十八娘揉着肚子回房。
离桌前,她眼巴巴望着任流筝:“筝娘,我明日还想吃烧肉。”
任流筝面无表情:“明日再说。”
十八娘满怀欢喜地推开房门,可今日的桌上空无一物。
腿脚发酸,心头泛酸,她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抱着纸人喃喃诉苦:“子安,我连敷衍的肉羹都收不到了……”
索祭之期将至,先是徐寄春的一切慢慢从她身边淡去。
接着,便是她彻底从他的眼中消失,余生阴阳相隔,形同陌路。
子时一过,浮山楼重归寂静。
独独三楼的其中一间房,不甚太平。
孟盈丘不满地盯着任流筝:“今日三碗,勉强能瞒过去。明日若还是三碗,这事迟早露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