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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周,他从考卷中解脱出来的短暂假期结束了,裴连平主动给他汇了一笔不小的资金,一会儿说是借给他的,六个月之后要还,并且看看他这段时间能拿这些玩出什么花样,一会儿又说几十年后这些一切都是他的。卢茜也给了他一笔钱,由此可见两人的钱袋并不是放在一起的。她没有附带那么多条件,只说哥哥那里她打过了,公平起见,也给他一份。这段时间他并没有见到他们任何人。
第三周,裴灼暂时结束忙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终于发现这里失窃了。
什么值钱的都没被看上,仅仅被偷了一个杯子。
庭嘉树没有他表面上那样决绝,裴灼早就应该知道的。
失主没有等来忏悔就先原谅,只想知道小偷现在正在做什么,谁给他倒热水?
他跟擅长知足的小偷实在没什么可计较,连他的杯子都要带走的人,早晚会回到他身边。
*
飞机平稳之后,裴灼把隔断升起,挡住所有视线,庭嘉树娴熟地从邻座翻过来钻进他怀里。
睡在弟弟身上的话,无论在哪里都像回家一样,陌生的城市和飞机发动机轻微的嗡鸣声不再成为困扰。
庭嘉树现在已经是大人了,胳膊和腿都长到没地方放,裴灼替他把手收好,向内折拢,安置在毯子上。
他闭着眼睛,突然说:“你不要看书好吗?”
裴灼:“我没有看书。”
庭嘉树无理取闹:“我知道,但是我感觉你会看。就算我睡着了,你也要记得答应过我的,不要背叛承诺。”
裴灼向他保证:“除了守着你我什么也不会做。”
庭嘉树放心不少,他蹭了蹭裴灼的
脸:“如果我突然死了,你一定会立刻发现的吧?”
裴灼的语气很冷静:“庭嘉树,你不会突然死,这不是你病情的临床表现。”
庭嘉树:“所以你会发现吗?”
裴灼:“你掉一根睫毛我也会发现。”庭嘉树爱俏,听不得这话,不满地
说:“乱讲,我从来不掉睫毛。”
过了一会儿,他依然没有睡着,随手在裴灼肩膀上用五指乱弹琴,然后提建议:“我们去洗手间乱搞怎么样?”
裴灼似乎对他的措辞有意见:“如果我们都是单身并且情投意合,没必要去洗手间,也不算乱搞。”
庭嘉树把手抬起来,给他看自己的戒指:“我是有夫之妇。”
那枚绿色指环很碍眼,裴灼说:“脱下来寄回去,买更好的。”
庭嘉树没舍得,他摸索戒指,又有点想前男友:“我等他自己来跟我要,如果他说我霸占他的东西不还,我就说算借的,按利赔给他。”
裴灼比任何时候都后悔放他出去谈恋爱。勉强不是庭嘉树的风格,他一帆风顺的生活当中鲜少有困难。他看到,他想要,他得到,向来如此,谦让和善解人意的前提都是庭嘉树不委屈。
把主动权交出去,等于宣告接受不公对待,同时豁免对方一切罪责,是感情中失去理智的表现。
做庭嘉树男朋友这行,应该做好平白无故打不通电话的觉悟,而不是分手后收取礼物的利息。
庭嘉树是懂事听话的小孩,也是认真用功的学生,做人朋友更是仗义大方,但他实在不是一个好的恋人,他从来没有追求过谁,谁又能要求他无师自通地爱人?他仅仅是待在原地,做自己的事,遇到那些诚恳的过路人,大发慈悲地允许他们来爱自己,留在他的身边。人大都贪婪,要他侧目还不够,又要他亲昵,要他楚楚动人,要他笑的同时还要他哭。
外面的人没有好的,用甜言蜜语诱骗他,享用他漂亮的面容和别出心裁的笑话,又害他交付真心,担负分离的痛苦。
原本庭嘉树没必要承受这些,从小家里都有的东西,自然不用在长大后向外索取。富有家庭的孩子不用过于劳苦,有资源的父母能够替孩子省去很多殷勤和圆滑,庭嘉树不仅有这些,他还有弟弟。
裴灼理应给他一帆风顺的人生,这是他与生俱来的使命。
如果他有被厌恶和失去一切的勇气,及早占据庭嘉树的视线,主动挑明关系,庭嘉树便无需在外人身上浪费时间,徒增伤心。在第一个单膝跪下,向庭嘉树祈求过家家时担任他妻子一角的男生之前,裴灼就应该告诉庭嘉树,不要把手递给那些不重要的人。我会担任所有你需要的角色,真挚热烈地爱你,我将始终如一,做你的亲人,和你的丈夫,长大之后我会娶你,永远在你身边,就像晚上睡觉前听的那些童话故事。或许他比庭嘉树更早出生几年,这些便真的能达成,他不做早熟的弟弟,做庭嘉树理所当然依赖的兄长,一切都会简单很多。命运是一场拙劣的恶作剧,卡牌的正面写期望,反面写绝无可能与无法挽回。
可是又赐给他庭嘉树。
裴灼替庭嘉树擦眼泪,跟小时候守在病床边一样,当初他需要踮起脚,现在只用低头。
第96章
这座庭嘉树从小居住的城市在下雪,白色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覆盖在地面与建筑上,把整个世界一分为二,像分层的牛奶鸡尾酒。
庭嘉树喝不了酒,也玩不了雪,只能望洋兴叹,任凭它们嘲笑他孱弱又贪婪。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看着车窗外的霓虹灯不断倒退,庭嘉树的思绪也回到过去,他用一种怀念的语气说:“又下雪了,真难得,还记得小时候第一次看到雪,特别想出去玩,但是妈妈不让,她说我要好好治病,等我好起来,会带我去滑雪。”
现在他已经长大了,知道那是一个无法兑现的美好谎言。
他这辈子都不能够滑雪,也不能参与登山、跳伞、浮潜等等一系列运动。真奇怪,明明他对电信号控制心肌收缩频率加快的感觉并不迷恋,但是想到永远无法达成体验的感觉,还是会感到莫名的失落。幸而经年累月的思考中,他找到了与之和解的办法。
“虽然我现在已经知道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但也不要紧,毕竟我不能做的事情太多了,我永远不能算清π,不能让时间倒流,我甚至生不了小孩,这个世界上有一半的人都能做到这个,你想想我有多可怜!”庭嘉树歪倒在裴灼肩膀上,“所以我真的没有时间为不能做的事情忧心了,要多去看自己能做什么。”
裴灼:“你能做到很多别人做不了的
事。”
前面的司机隔着挡板是完全听不见他们说话的,但庭嘉树还是像分享一个秘密那样,凑近他耳边:“我甚至能跟自己的弟弟谈恋爱。”
裴灼:“嗯,不过其实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也在这么做,只是没有通知你。”
庭嘉树将信将疑:“真的吗?”
裴灼:“是的,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