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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恍惚和如释重负,祖母是他没有预料到的幸运。当年祖母带走他更多的是爱屋及乌,怕他在宫里受欺负,但这么多年,李霁自信又幼稚地笃定,皇祖母虽然有很多皇孙,但祖母只有他一个孙儿。

窗户突然响了一声,李霁一下就辨认出是猫爪子挠窗的声音,明光寺也有一只黑不溜秋的坏猫,经常来逗他,但清风殿怎么会有猫?

李霁没有轻举妄动,直到那猫从半开的花窗跳了进来。



大晚上找撸是吧?

李霁忍无可忍,起身掀开半面床帐,和不请自来的小猫贼对上眼。

是只沉江月,全身黑毛顺滑,腹部一点白,金瞳圆滚滚,看着肥美蠢萌。

李霁下了地,试探性地伸出魔爪,小肥猫竟然没躲,就这么让他撸了几把。

哎哟喂,可把李霁撸美了,心说手慢无啊手慢无,正要把它抱上床,小肥猫突然短腿一蹬,屁股一扭,跳窗跑了。



李霁宛如上钩的鱼,跟着翻窗跳了出去。

他落地几乎无声,廊上打瞌睡的值宿宦官毫无察觉。但守夜的浮菱察觉到了,立马从榻上起身追到窗前,李霁背后长眼似的打了个手势,意思是不必追来,眨眼就被猫溜出了月洞门。

紫薇树佐月影,暗影簌簌,但月洞门后并没有姚竹影说的日夜守卫的人。

李霁跟着猫在园子里乱晃,他是趁机闯入,可怪异的是没人出来阻拦。

这里安静极了,没亮灯,也没有值夜的人。

坏猫蹿上石桥,回头看向李霁,猫瞳在夜月下奇异而瘆人。

前方花丛掩映后隐隐有琵琶声,调子轻幽,如泣如诉。

李霁细细一听,竟是《子夜歌》。他心中一跳,面色奇异。

这首曲子讲的是显赫之人相中了一位才貌俱佳的女子,想将人强娶回府,女子不愿便惨遭压迫报复,家中老小一夜葬身火海,女子报仇无门,于子夜时分自缢于仇家门前、化作厉鬼久久不散的故事。

李霁多年前无意听先生弹过一次,因为怨气太重还做了噩梦,但这首曲子其实并不出名,少有乐谱记载,他从前和孔经混迹金陵馆阁也再不曾听过。

宫中竟然有人弹。

笼鹤馆是梅易的地盘,宫人哪敢半夜弹琵琶扰民,况且一听音就知道这琵琶造价不菲,难不成是梅易在里头藏着什么人?

宫妃太监、侍卫太监、大臣太监,若不是圣躬违和,还有皇帝太监…… 各类禁忌故事在脑海中浮现,李霁浮想联翩,脚步突然顿住。

猫一看就是精心养的,宫里能这么养猫的只有贵人。猫是沉江月,往笼鹤馆跑,多半是梅易的猫,那只传说中的“抱雪团子”。他跟着猫来,到时候可以狡辩的由头很多,可若是撞见什么宫闱密事……

李霁转身就跑,如一只白猫穿径翻墙,眨眼没了身影。

弦音戛止,余音若隐若现。

花丛掩映后,绿罗织金鹤画裙摆在廊亭门前露出流光溢彩的轮廓,往上是被一双冷白的手抱在怀中的紫檀螺钿琵琶,正面髹饰仙鹤点梅图。星光点缀宫苑,清辉晃过朱廊,往上,照映出一张飐艳似妖的脸。

“呀,”梅易可惜地说,“小猫跑掉了。”

猫熟练地跳上游廊,扑过去扒拉那身华美的裙摆。

“钓鱼都不会,你还闹上啦?”梅易声音轻,尾音微微上扬,有种说不出的奇异。

小猫继续扒拉,打滚撒泼。

“闹够了就睡吧,明早还要主持小朝。”

梅易好似听到有声音这样说,与他一模一样却又判若两人,若是才然逃跑的小野猫听见定会露出震惊又茫然的可爱表情——这分明才是他眼中那个梅易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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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期待。

他好想和李霁见面。

梅易轻轻呼气,哂笑道:“我闹什么了?你把他放在隔壁,还不许我找他玩玩儿?”

寒松守在廊亭门口,低首垂眼,安静地听梅易自言自语。

“二者没有关系。”

“我说有就有。哎呀,”梅易惊叹,“你瞧见没有,长得真漂亮呀,就是太瘦啦,那腰,我一掐就能断似的。”

“与你无关。”

“这么漂亮的小猫,我想养。”

“是漂亮,但并非无害。”

“所以才想养啊。得了吧,别装你那副无情无欲的君子做派了,你只是个人人耻恶的阉寺权宦,贪婪下流无耻龌龊才是你应有的天性本真!啊……”梅易喟叹,畅想道,“你不觉得撕破他那张虚伪漂亮的笑脸、捅破他无害漂亮的眼珠、戳穿他藏拙漂亮的心肝,让他露出真正可怜又漂亮的模样是件很美妙的事儿吗……我有点迫不及待了。”

指腹猛地拨弦,皮肉撕裂,鲜血飞溅,弦音震颤。

痛意让梅易感到鲜活,面上笑意愈甚,蛊惑地说:“让他离我更近一点吧,想象一下他戴上红铃铛喵喵叫的样子,一、定……漂亮得要命。”

那声音没有回答,倒是脚边的肥猫踊跃地喵喵叫唤起来。

“啧,”梅易嫌弃地拨了拨它,“不是说你。胖成小猪了,明儿扣一顿小鱼干。”

小猫怒跳,差点挠花梅易的脸。

第4章 语惊

李霁这两日睡得不好,总是做噩梦。

梦里有掐他脖子的无面鬼,缠他腰腹的玛瑙蛇,啃噬他心脏的金瞳猫妖……梦境四周仿佛长满眼睛和触手,它们充满恶意,好似想将他剥皮拆筋,让他倍感窒息。

笼鹤馆不会真有不干净的东西吧?

“殿下,八月十五的请帖。”姚竹影走上台阶,将洒金请帖呈给躺在摇椅上发呆的李霁。

李霁接过翻看,“中秋宴?”

“圣躬违和,宫宴便取消了,改为由二殿下主持的中秋宴,参加的宾客都是些年轻人,地方定在北门后面的煌山。”姚竹影说,“咱们离北门近呢。”

李霁说:“那敢情好,马车坐久了屁股疼。”

姚竹影笑着说:“是日可以骑马。”

“跑马、射箭、赏花、斗茶、书画、拍卖、小宴。”李霁看着宴会内容,目光落在最下面,“怎么是司礼监的印?二哥主办,不该是下二皇子府的印吗?”

他眼皮耷拉下去,有些尴尬可怜的样子,姚竹影没忍说所有宾客中只有他这一份是司礼监补上的,正要斟酌着安慰,就见李霁“啪”的合上请帖。

“算了,我不去了。”

李霁抬起微红的眼睛,眼下一圈淡淡的乌青,衬得面色愈发不好,“替我回了吧,就说我身子不适。”

姚竹影“诶”了一声,接过请帖下去了。

晚些时候,李霁刚午枕起床,就听锦池通传说二皇子来了。他打了个哈欠,“奉茶,请二哥稍待,我换件衣裳就来。”

“二殿下说不必讲究,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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