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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门铃被按响。
俞薇警惕示意俞小鱼噤声,她和父亲悄声走了过去,从猫眼看到外面站着个浑身湿漉漉的人,宽大帽檐下看不清脸。
她的心脏猛地揪起,那人突然抬起头。
毫无光亮的黑沉眼眸衬得肤色是极为诡异的惨白,湿漉漉发丝下不断往下滚水,整个人湿淋淋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鬼。
俞薇心有余悸把门打开:“小渊,你怎么来了?烟侨刚才还给我打电话找你……”
她话还没说完硬生生咽回肚子,因为谢执渊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恨,下唇已经被牙齿咬得出血,眼球爬满血丝。
谢执渊紧紧抓着门板,垂头与她对视,并没有看俞薇的父亲,声音凉薄到没有一丝情感:“别和他说我在这里。”
俞薇张了张嘴:“好……快进来去洗个澡,淋雨别着凉了。”
谢执渊冷冷盯着她:“我来接赵于封。”
“什么?”
“我来接赵于封。”谢执渊重复了一遍,“让赵于封跟我走。”
“可是……”
“让他跟我走!”谢执渊咆哮道,“我他妈不想再和你们扯上任何关系!”
俞薇的父亲侧身挡在女儿面前,这个高大健壮的男人将女儿护在身后,怒斥:“你在这里闹什么?”
谢执渊只是一字一顿冷声道:“再说最后一遍,我要带赵于封走。”
“谢执渊!”远处和俞小鱼一起涂画册的赵于封听到动静跑了过来,“你怎么了?”
谢执渊二话不说蓄力推开俞薇的父亲,俯身抓起赵于封揣在怀里匆匆离开,只在地上留下一串湿答答的水痕。
“你这孩子!”俞薇父亲要去追他,被俞薇抓住了衣襟。
俞薇摇摇头:“让他走吧。”
她看向茶几,桌面放着一只静止不动的稻草人,是和谢执渊带走的赵于封极为类似的稻草人。
……
谢执渊把赵于封搂在心口跌跌撞撞在雨中奔跑,他不知道要去哪,他好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之前他还有黎烟侨,他敢去做任何事,黎烟侨会陪着他,迁就他,护着他。
现在只能迎着雨发疯哭喊,连发泄的声音都只能被倾盆的暴雨声冲刷掩埋。他朝着一个方向一步步跑下去,他想跑得越远越好,直到精疲力尽,直到生命终止。
感受到他的崩溃,赵于封并没有询问,张开双臂贴在谢执渊心口,试图用自己没有温度的身体将他的心口暖热,让他不要再颤抖,不要再害怕。
脚底打滑,谢执渊整个人摔在水坑里,明明只是一个浅浅的水坑,他却怎么都爬不起来,好像有东西重重压在了他脊背上,抽走了他所有坚挺的骨头。
他的拳头重重砸在地上,溅起的水花被雨水压下。
心脏绞痛到喘不上气,只能嘶吼:“我他妈造了什么孽!为什么一个个的都来骗我!我只是想好好生活,有错吗?!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骗我!”
他趴在地上,搂紧赵于封,一寸寸往前挪,污水随着飞溅的雨水溅进嘴里,落进肚子。
这个洒脱桀骜不驯的人,重点名校的学子,同学眼中最负责任的好班长,拿奖拿到手软,本该拥有无限光明前途的人,此刻在污水里宛如蛆虫爬行,与水里干瘪的易拉罐包装袋混为一体,无尽卑微。
他不理解,他不明白:“为什么我总是这么倒霉?妈妈因为我死了,爸爸不要我了,身边的人因为我一个接一个受到伤害。”
“为什么平凡人不能平凡下去?为什么我没做过什么坏事,上天却要报复我折磨我!我做错了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因为我就是灾星命吗?我就不该存在!”
雨水灌进口腔,谢执渊不知道雨为什么是咸的,他想到了那个羡慕别人的妈妈都在身边的小男孩,他想到了那个被骂“没妈的野孩子”的小男孩,只能一遍遍道歉。
“妈妈,对不起,我真的撑不住了,你说你爱我,可是……爱好像并不能解决所有难题……”
“爱不可以心无旁骛,爱不可以肆意妄为。”
“妈妈,如果你看到,你拼死生下的儿子,是个给别人带来麻烦的灾星,是个被人戏弄欺骗的大傻子,是个被人卖了还要上赶着给人上给人玩的贱货。你……会不会后悔生下我?”
谢执渊磕磕绊绊爬起来,拖着酸软的双腿与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步往前挪,前方只有昏黑的雨幕与未知的绝望。
他一手护着赵于封,一手抱住自己,像小时候受到欺负那样抱住自己,想象是从未见过的母亲在拥抱他。
他一生无法实现的愿望,在委屈时可以投入母亲的怀抱,是奢望,遥不可及与白日做梦。
“对不起……”
他不知道是给自己道歉,还是和赋予他生命的母亲道歉,他从没觉得那么累过,视野中的一切都在旋转,摇摇晃晃,他找不到支撑下去的理由了,能不能让他休息一下?哪怕只有一下下。
谢执渊:“你能用死人的身体吗?”
赵于封紧搂他,慌乱的声音刺破雨幕:“二货!你别给我犯蠢!”
“我没用,我蠢,我累了,我保护不了你,你替我活着好不好……”谢执渊两腿酸软到再次跪坐在地,抽泣着,搂紧他,“我求你了……”
稻草人强行从他手中挤出,爬上他的肩膀,跪坐着搂住他的脖子:“你别吓我,你别吓我谢执渊。是我错了,如果一开始我不用巫术,如果一开始我就接受死亡,你就不会经历这些,我的错……”
雨水将赵于封浸湿,这段时间即便俞薇刻意隐瞒,他也看出端倪了,旁敲侧击出了一些,他知道谢执渊为他背负了很多东西。
雨水顺着发丝往下浇灌,钻入谢执渊的衣领冲刷脊背,他说:“你知道吗?你,你爸爸,你妈妈,都是被WHITE杀死的,你本来应该好好活着,他们把你杀了。黎烟侨就在旁边看着你死,俞薇也知道这件事,我们都蠢,我们都是傻逼,我们只有被戏弄的份。”
“兄弟。”赵于封笑着哭出声,稻草人连流淌眼泪的资格都没有,大雨将他整个浇透,他靠在谢执渊耳边,怕自己细小的声音被掩盖在雨中,“这就是命,这是兄弟的命。咱就是烂命一条,天不让我活,烂命就是活该,烂命哪有什么应不应该。你今天执意带我走是不是代表会发生什么?”
谢执渊感受到脖颈稻草人的胳膊越来越紧,粗糙的稻草刮得脖颈难受,他摇摇头。
赵于封:“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我不想东躲西藏了,兄弟。如果今晚真要发生什么,我不能让她和她的家人替我面对那一切,也不能让你继续扛了……我欠你很多东西,如果没机会还,别怪我……”
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