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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宋柏舟总是开着车载广播,听没够地听,光听这个嫌无聊,他还非得拽人唠嗑。车上活人拢共就三个,弥勒和卫岚只好陪他扯淡,一个坐副驾驶,一个坐后头板凳上,天南地北什么都唠。宋柏舟说当年带人进无人区遇到这遇到那,弥勒说自己年轻时做生意,如何被人坑去了半条命,卫岚则是说上学时怎么溜出学校,再溜进音乐节。
广播是很不怎样的音乐电台,放些土了吧唧的歌,什么朋友什么兄弟的。这仨对外从不称兄道弟,毕竟打眼一看都差不多是爷孙三代了,说是朋友,平白招人笑话。
可不是朋友,又能是什么?
晴天,他们停车在溪水旁,埋锅造饭。阳光灿灿,波光粼粼,弥勒往小溪里抛竿钓鱼,钓得着就加餐,钓不着就权当偷懒。卫岚则没那么狐狸的心眼子,先是两手举着充气沙发,从河东跑到河西地灌风,等沙发成型了,又去打水,水打来择菜洗菜,当碎催打下手,看宋大厨怎么给他们弄顿中午饭出来。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中午饭不好做,毕竟只有那一口小锅,小锅都烧冒烟了,才做得出够仨人吃的东西。
大多数时候是面条,各式各样的面条,仨人各自找个地方坐了,一人端只海碗,望着潺潺溪流,吸溜吸溜。
雨天,铜钱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皮车窗上,车里就属宋柏舟和雨刮器最忙,剩下俩总是借故个头痛脑热,猫到床上睡觉去。偶尔也有报应,有次卫岚在有着天窗的额头床上瞌睡,结果天窗漏雨,滴滴答答把他当花草给浇了。
有时也不是装病。
有一回山区下暴雨,刚过一段路,后头就滑坡塌方,车里气氛凝重,连宋柏舟都无心听电台了,专心开车。偏巧弥勒犯了腰痛,起先没肯声张,后来头上汗珠已经豆大,看上去跟也被雨浇了似的。卫岚发现,问他怎么了的时候,他已经疼得受不了了。
车不可能停到半路,四下也没有止痛药或膏药贴可买,卫岚就一次接一次地烧热水,再用毛巾浸透了给弥勒敷腰。热水凉得太快,差不多两分钟就得换,边敷还得边按摩。一场暴雨下了三个小时,车子堵在山上三个小时,卫岚也就这样毫无怨言地忙活了三个小时。
当时弥勒趴在床上,咬牙捱疼,一阵阵地鼻酸眼热。他知道卫岚不是要当谁的孝子贤孙,肯忙活,是因为真把自己当成了朋友。
傻子,岁数隔了二三十年,起先不过是一场悄悄的“牧羊”,他怎么真把自己当了朋友。
……朋友。
此刻,青旅小院,香樟树上蓝阴阴的天,稳固如画框,意味着他们的旅途终究抵达终点。
电话里的人又问了一遍,弥勒回头望向宋柏舟。
宋柏舟也望着他,手里瓜子半天没动过,嘴上再怎么坏,到这时候还是护着小的,两厢一对视,宋柏舟冲他无声摇了摇头。
弥勒会意,也是,也是。
于理,是该扭送离家出走的孩子回到父母身边。
可于情……不忍。
他气归气,又怎么能把他们忘年交的小朋友不由分说地撵回困境里去。
他想,卫岚和父母拥有的是芥蒂,是矛盾,也是互相的不理解,但终归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卫岚终有一天是会回家去的,但不是现在,更不是以这种“捉拿归案”般的方式。
他清一清嗓子,笑道:“哦,卫岚没什么,他最近好着呢。我是想着好久没跟你通过电话了,打来跟你说说孩子的近况。那这样,明岩,既然你在忙,就晚点儿给我回一通吧,什么时候都行。”
“没事没事,现在不忙。”
卫明岩仿佛又往外走了几步,走到淅淅沥沥的雨声前。他是在外说一不二的人,此刻语气却难得的犹疑。
“卫岚他最近怎么样?我看前段时间寄回的信里说你们到云州了?”
“是……”
弥勒不无讶异,瞪着大眼睛,又扭回头看了眼宋柏舟,搞得后者以为出了什么事,神情显见一慌。
“卫岚给你们寄过信?”
“是啊,差不多一个月一封,信里也不说自己,只说又到了哪儿,玩了什么,最后让我们别担心……唉,一个月就等一封信,当爸妈的哪能不担心?”
惊讶后是欣慰,弥勒挺高兴,从没想到卫岚原来还偷偷写了信寄回家里。这是个好兆头,真想和家里断绝的孩子,不会在乎爸妈是否心急如焚。
思及至此,弥勒又有些替卫岚抱屈:“孩子能记得给你们写信已经很好了,没走个无影无踪,让你们干着急。再说了,不还有我看着呢?别担心。”
卫明岩笑道:“也是,老孙,这我真得好好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和雪亭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也是巧了,正好那天我有个朋友在车站遇到……咦,怎么了?”
后半句冲着不知什么时候摸到身后的宋柏舟,只听他悄声急道。
“你还问我怎么了,他们说的什么?出事了?”
“哦,”弥勒一笑,稍稍捂住了手机,“没什么事,放心吧。”
宋柏舟见他不像有事相瞒,就真的放下了心来,说没事还眼睛瞪得跟牛似的,吓我一跳,骂骂咧咧回去了。
电话中的对话继续,卫明岩问卫岚在云州怎么样,过得如何。
弥勒以实相告,说他加入了乐队,又找了个咖啡店打工的工作,平时和他们一起住在青旅,没事就去钓钓鱼露露营。
卫明岩宽心了些,又叹道,这些事情,他上了大学也能做啊。玩乐队,住青旅,钓鱼露营,甚至他都不用去打工,家里肯定不会让他操心钱的事儿,现在弄成这个样子……老孙,你有机会劝劝他,让他赶紧回来吧。不就是想学编导吗,我们同意了,别在外面待着了,人生地不熟的,他又是那么小的年纪,要吃多少苦。
弥勒苦笑,说现在恐怕不是学不学编导的事情了,而后又想起卫岚上午那兴奋劲,心说这不是吃得很开吗?哪里吃到苦头了?
他说,你放心,劝我肯定是会帮着劝,但我觉着这事不能急于一时。我明白你们现在想尽快看到孩子,可即使强行把他送回去了,也难保不会加剧你们之间的矛盾。你也说了,他年纪还小,我不是要说他小孩子不懂事,我是想说,正是因为他还小,有时候父母的‘苦心’和‘打算’,在他看来除了枷锁以外,什么都不是。”
卫明岩那畔“啪”地一声,约莫是点了根烟。
“我们总想着等他以后长大了,自然会明白我们的决定,可谁想到卫岚那孩子会……老孙,你们家儿子已经算是很乖巧懂事了,只是和你有些误会,所以才会有龃龉,但是卫岚,卫岚,我跟你说白了吧,我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我和雪亭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