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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打断,声?音颤抖地?问:“贺景廷,你是不是看不见了?”

他久久地?沉默,像是一座即将消亡的冰冷雕塑,浸没在?昏暗的阴影里。

舒澄一把扳过贺景廷的肩膀,微红了眼眶:“你看着我,你告诉我……我身上?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那?双深邃的眼睛浸没在?昏暗阴影中?,空洞地?抬起。

片刻,贺景廷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粉色。”

他说对了,大衣脱去后,她穿着那?件情侣款的羊毛衫。

她回来,一定会穿这?件。

然而,男人的目光没能与她对视,只是虚焦地?落在?她的方?向。

舒澄微微哽咽,反问道:“是么,可我穿的是平时白色那?件。”

这?一次,贺景廷果然没有再反驳,而是悲哀地?闭上?了双眼,薄雾清浅、急促地?浮在?氧气罩上?。

瞒不了多久的,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自从舒澄去都灵,他就开始难以自控内心的焦灼,即使一遍遍告诉自己,她会回来,她很快就会回来……

可每当清晨睁眼看到?空荡荡的病房,心跳还是无法?压抑地?失调,呼吸像被卡在?喉咙里上?不来。大脑被恐慌侵袭,一阵一阵地?寒颤,低烧到?视野模糊。

贺景廷厌恶这?具残破的身体,更怕她会担心。

除了陈砚清开的输液药水,他还暗中?一次次地?服退烧药,试图将病态强压下去。

直到?她原定返航的那?天清晨,他突然看不见了,就像曾经每次产生幻觉后那?样,世界变得一片漆黑。

……

突发性失明,严重性可大可小。

当晚,贺景廷就立即被安排做了全套检查。

从眼部结构,到?脑部扫描、CT,排查了所有的诱因,却?都显示没有任何?器质性问题。

但血液报告出来后,陈砚清脸色瞬间沉下来。

凝血功能异常,肝功能指标急剧升高,出现了高血钾的征兆。

这?是大量服用?了抗炎药的症状。

陈砚清从病床的枕头下面,找出了两?板几乎掏空的退烧胶囊,还有一瓶只剩一半不到?的止疼片。

他面色铁青,语气难得重了:“你还想再躺一次手术台,是吗?”

病房里灯光惨白,照在?贺景廷毫无血色的脸上?。

尽管看不见,他依旧睁着双眼,目光低垂,那?漆黑瞳孔中?一片异样的死寂,看着让人心悸。

他仍在?低烧,脸上?泛着虚弱的霜白,胸膛微微起伏:“抱歉。”

这?时,威廉教授匆匆赶来,和陈砚清简单交流后,查看了所有报告,眼神有些严肃。

他再一次用?笔式电筒照射贺景廷的双眼,瞳孔对光反应正常。结合影像来看,视觉神经也没有受损的迹象。

教授详细询问了病情,贺景廷都如实答了——

他视觉障碍的情况时好时坏,睡醒后有时能模糊地?感光,有时出现团状的黑影,有时则完全失明。

“贺先生,您视觉损伤的变化仅仅受夜间睡眠影响吗?还是只要睡着,例如小憩、午休也会产生变化?”威廉教授详细问。

他说:“不止是夜间。”

舒澄坐在?一旁听着,心高高地?悬起来,这?怎么听都不像是一个好的征兆。

“一般来说,视觉神经很少频繁被睡眠影响。”威廉教授理性分析,“医学上?不排除是过量服药对神经产生刺激,引发的暂时性视觉损伤。”

她紧张问:“那?这?种损伤能够恢复吗?”

翻译将问题转述,教授也无法?定论:“这?种情况临床上?非常罕见,往往还存在?其?他诱因。”

舒澄说不出哪里不对劲,竭力?压抑着心中?快要满溢的担忧,却?仍难免从声?音中?流露出来,牵着贺景廷的指尖也不禁攥紧。

他用?力?回握住她,指腹在?她手背轻轻摩挲了两?下,安抚说:“没事,我不会再吃那?些药了,会恢复的。”

威廉教授从病历中?抬眼,只见身旁的女孩已?经忐忑得快哭了,病床上?贺景廷神色却?波澜不惊,透着灰暗的寂静。

失明没有痛感,却?意味着人对周围一切安全感的丧失。

大多数病人都会出现严重的恐惧、慌乱,可眼前这?个男人平静得可怕,甚至能够独自隐瞒几天不被人察觉。

威廉教授敏锐地?开口:“贺先生,这?是您第一次出现失明的情况吗?请您务必如实回答我。”

听见这?个问题,舒澄如有雷击,终于明白了她心中?那?种异样的感觉从何?而来。

她惊愕地?看向贺景廷,而他薄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陈砚清一下子就联想到?了曾经他过量服药的事,他倒吸一口冷气:“从你第一次混用?那?些中?毒致幻的药物,就已?经开始了,是吗?”

其?实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半晌,贺景廷没有否认,只艰涩地?回答:“以前不会持续很久。”

通常是半天,或一天,有时再睡一觉就会缓解。

从没有像这?次反反复复地?发生。

过了一会儿,威廉教授和医生们离开,去楼上?进行多科室会诊,病房里只剩下舒澄还坐在?床边。

接近凌晨一点,整个苏黎世都已?进入沉眠,唯有房间里灯光冷白刺眼,带着近乎残酷的亮度,让所有模糊无处遁藏。

贺景廷一动不动地?仰靠在?床头,苍白地?沉默着。

舒澄心里难受得像被撕裂开,甚至不忍让他的伤痛这?样暴露在?灯光下,想将大灯关掉。

她刚一起身,手却?被他紧紧攥住。

“澄澄。”贺景廷急促地?开口,声?音像弓弦般紧绷。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却?只能茫然地?滑过她的脸,落向旁边虚无的空气。

舒澄的心骤然一紧,她从未在?他脸上?看见过这?样脆弱的神情——

这?双曾经深邃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此刻涣散地?微微睁大,失去了焦点,如同被搅乱、蒙上?了灰尘的寒潭。

他惯于紧抿的薄唇微张,平日里冷冽到?令人望而生畏的英俊面孔上?,流露一丝掩不住的空茫和焦灼。

“我这?次没有……”贺景廷的喉结滚了滚,艰难地?解释,“真的,只是想早点退烧而已?。”

他绝没有卑劣地?,再用?那?种方?式来肖想她。

尽管他未明说,舒澄却?一瞬理解了,心疼得无以复加。

御江公馆的那?一夜,未曾被说开过,始终是两?个人心中?的一个暗结。

“没关系的……那?件事我没有怪过你。”她连忙坐回床边,紧紧握住他的手,“真的,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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