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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十行地扫过去。
信写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字字泣血。
大意就是:我纳伽是个好人啊!我是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小白莲啊!这仗根本不是我想打的,都是我那个糊涂老爹和两个恶毒哥哥逼我的!我是被裹挟的!我是无辜的!现在我已经大义灭亲,手刃了这三个挑起战火的罪魁祸首,只求单于爷爷高抬贵手,放过月氏一马。从此以后,月氏愿为赫连部落的属国,岁岁纳贡,年年称臣,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抓狗我绝不撵鸡!
通篇废话,核心思想就四个字:爸爸饶命。
“呵。”
赫连渊冷笑一声,把信摔在地上,“弑父杀兄,还能把自己摘得这么干干净净,这纳伽也是个人才。”
一旁的副将早就按捺不住了,跳出来骂道:“单于!别信这小子的鬼话!这种连亲爹都杀的畜生,留着就是祸害!咱们直接杀过去,把那个什么月氏国踏平了算了!”
“就是!打都打到这儿了,哪有回去的道理!”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
赫连渊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他当然知道纳伽是在断尾求生。
这人就像是一条躲在沙子里的毒蛇,见势不妙就把尾巴切了扔出去,自己缩回洞里养伤,指不定什么时候又窜出来咬你一口。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按照他以往的脾气,肯定是二话不说,直接挥师西进,哪怕把这沙漠翻个底朝天也要把纳伽揪出来。
可是……
赫连渊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身边那道身影。
长孙仲书正低着头,似乎在研究杯子里浮沉的茶叶,但赫连渊分明看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眉宇间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倦意。
这段时间的行军,虽然长孙仲书没喊过一句苦,但那种昼夜颠簸、水土不服的折磨是肉眼可见的。他瘦了,下巴尖了,那双原本清亮如水的桃花眼里也多了几分红血丝。
如果要强渡黑戈壁,环境只会比现在恶劣百倍。到那时……
赫连渊只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
到那时,就算他赢了天下又如何?
如果代价是让仲书受罪,甚至……
赫连渊不敢想下去。
“仲书,”赫连渊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怎么看?”
长孙仲书放下茶杯,抬起头。
他其实一直在观察赫连渊。
他看到了赫连渊眼中的杀意,也看到了赫连渊看向黑戈壁时那种征服的欲望。
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惊肉跳。
如果赫连渊真的冲进去,万一没死呢?
万一那个“福星”的光环再次生效,让他像开了挂一样找到了绿洲,找到了捷径,然后一路平推,把月氏国也给灭了呢?
那接下来呢?
是不是就要打到西海?打到极北?打到世界的尽头?
这人是不是要把整个地图都给开了才肯罢休?
长孙仲书眼皮一跳,忽然觉得比起让赫连渊死,阻止他继续进化似乎更紧迫一些。再让他这么打下去,以后想杀他的难度系数估计得从“困难”直接飙升到“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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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
长孙仲书看了一眼那三个装着人头的匣子。
这个纳伽,对自己人都这么狠,绝对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如果把他逼急了,鱼死网破——
嗯,他可不是担心赫连渊受伤。只是担心受伤了又没死透,自己下半辈子要在病床前冷脸端尿盆罢了。
想到这里,长孙仲书轻轻叹了口气,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穷寇莫追。”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流淌,“隔着这片沙海,他们已经翻不起什么浪了。既然纳伽已经杀了父兄以示诚意,又愿意称臣纳贡,我们也算达到了目的。”
赫连渊定定地看着他:“你是觉得,不该打?”
“不是不该打,是不必打。”长孙仲书伸出手指,指了指帐外的漫天黄沙,“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只占了人和。这片黑戈壁是长生天给月氏留的最后一道屏障,强行通过,伤亡必定惨重。为了一个已经跪地求饶的丧家之犬,让我们的勇士去填这片沙海,不值得。”
长孙仲书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真情流露的疲惫和劝慰:
“而且……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再打下去,这仗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是真的累了。
我是真的不想再陪你玩这种“虽然我想让你死但你总是赢”的弱智游戏了。
赫连渊听着这番话,眼神逐渐变化,智商稳定下降。
从一开始的深思,到后来的感动,最后变成了那种熟悉的、让长孙仲书头皮发麻的自我攻略式的狂喜。
他听懂了!
他全都听懂了!
老婆哪里是在分析局势?他分明是在心疼我!
他怕我太累!他怕我受伤!他怕我在沙漠里吃苦!
尤其是那句“也该回去了”,听在赫连渊耳朵里,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动听最悦耳的话——那是老婆想跟我回家过安生日子了!老婆想跟我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至于孩子?那不重要,再说了不还有他们的兄弟情结晶丑娃娃么。
赫连渊只觉得心头一股暖流涌过,哪怕面前摆着三颗人头,他都觉得空气是甜的。
“好!”
赫连渊猛地一拍大腿,霍然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长孙仲书,“听阏氏的!咱们不打了!回家!”
众将领:“……”
不是,单于,您的原则呢?您的霸气呢?
这就……这就完了?
赫连渊根本不理会手下们瞪得要脱窗的眼神,他走到长孙仲书面前,旁若无人地握住他的手,柔声说道:“你说得对,不值得。为了那种烂人,让你在这风沙里受罪,是我的错。我们明天就拔营,回王庭!”
长孙仲书:“……”
虽然结果是好的,但这过程……怎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不过,既然决定退兵,那这边境总得有人守着。
赫连渊虽然是个恋兄弟脑,但在大事上绝不含糊。他转过身,目光在众将领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一直安静如鸡站在角落里的赫连奇身上。
“阿奇。”
赫连奇浑身一震,上前一步:“大哥。”
赫连渊走到他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期许。
“这西域二十几国虽然打下来了,但人心未定,还有那个纳伽,虽然降了,但这小子阴毒得很,不能不防。”
赫连渊略一沉吟,便下了令:“让你手底下的那两个副将带着三万精兵留在这儿,把这几座城池看好了,尤其是盯着那片黑戈壁。若有异动,狼烟为号。”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