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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雕祭坛,昂首立定,沉声说了句话。
南乡见状,扭头对君迁道:“快,将你的?药取来!”
君迁有些迷惑,不知所谓。南乡凑到他耳边解释道:“你昨日不是带了几?包净水的?药材么?快去拿来,这位神医要合方子了!”
君迁略一踌躇,疾步回到玤琉家中,片刻提着药匣而来。南乡接过装着白矾和雄黄的?净水药包,毕恭毕敬地上前递给那?位人?称“端公”的?巫医。端公点了点头,将药包搁在水边祭坛上,摸出?几?枚黑底红字的?符咒贴在上头。
但见那?端公气定神闲,一手?高举兽骨法器,一手?背身一晃,一团青蓝火苗嗖地在掌中蹿起,引得观者惊呼。端公高唱咒语,揭下贴在药包上的?纸符,就着火焰烧掉了。乡民们一阵欢呼。端公信手?一挥,又变出?一条五色草绳,交给身后的?徒儿。
那?徒儿持着那?绳索来到人?群中,径直走到人?后,系在一只女子苍白纤细的?手?腕上——正是昨日被乡民们指控下蛊、险遭处决的?玤琉。
周遭一片窃语。玤琉自?己亦是一惊,抬眸望见端公向她点了点头,示意她过去。众乡民碍于端公威严,只得目送她走上祭坛。玤琉蓦然被召至人?前,惨白的?面?上覆雪一般。
端公高举法器,浅唱低吟,围着她跳起娱神舞步。一曲舞毕,将方才贴过符咒的?药包递给她,向她低语数句。玤琉略一踯躅,双手?接过药包,步至蝴蝶泉边,将净水药缓缓洒入水中。
乡民们惊骇万分,又不敢置喙,个个屏息凝神地观看?着。须臾一包药粉皆没入水中,端公走下祭坛行至泉边,振臂一呼,兀自?拜倒在玤琉脚边。众人?见状,纷纷聚拢上前,跟着跪成一片,不住磕头。
普提见状愕然,忙唤多闻的?阿难去打听。小侍卫回禀道:
“他们说大黑天降下神谕,这蝴蝶泉遭了邪灵侵占作?祟,导致村人?们生病。那?个女子本是苗疆蝴蝶圣母的?后人?,下凡伏魔却遭邪物摄魂。端公已借了大黑天的?法力为她驱魔还魂,今后她便是守护这方蝴蝶泉的?圣女了。谁若对她不敬,就要遭到天神降灾……”
普提冷哼一声,不再多话。一旁的?南乡悠然上前,向那?端公一揖,朗声道:“多谢端公远道而来,攘灾除恶,造福百姓!”
金坠心生狐疑,悄声问南乡道:“先生可知这位高人?是何来头?”
南乡一哂:“他可是这一带远近闻名的?大巫师,法力高强,说的?话比圣旨还灵验。我为了请他老人?家大驾,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哩!”
话音刚落,那?位端公便向此处而来,南乡连忙迎上前。二人聚在村道旁的竹林子下,神神秘秘地商量着什么。半晌南乡环顾四周,从怀里?摸出?一物递上。端公迅速接过藏进黑袍,不露声色,优哉游哉,携着徒儿飘然而去。
金坠一愣,与君迁对视一眼?,双双醒悟过来,苦笑着摇了摇头。待南乡回来,揪住他道:“这便是先生连夜去寻的?药方?”
“入乡随俗嘛!”南乡颇为得意,“如何,我这土方子可还对症?”
正说着话,玤琉也向他们走来,幽潭似的?眼?里?噙着泪光,一言不发地跪倒在南乡面前。南乡连忙扶起她道:
“莫拜我,莫拜我!要拜便拜你们的大黑天神吧!是他降下恩泽,庇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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玤琉含泪起身,又听老者幽幽道:“神明已救赎了你的?魂与灵。你的?血与肉,需凭你自?己去造化喽。”
玤琉嘴唇微颤,欲言又止,深深一拜,回到了向她欢呼顶礼的?人?群中。他们昨日还弃之如履,今日却奉若神明,好似这活生生的?女子仅是一尊任人?装点的?泥塑木雕——或许如此反倒于她更好。金坠觉得这场景万分讥讽,却又无可奈何,不由在心底叹息。
拜那?位法力高强的?端公所赐,乡民们终于肯接受医药了。君迁抓住时?机,同南乡一道在村里?挨户巡诊派药,传授防疫杀毒之法。“绞肠痧”已夺去了半个村子的?人?命,乡民们毕竟目睹了端公驱魔的?英姿,深信邪灵已退,大受鼓舞,连病得只剩一口气的?也爬起来谢天拜神。整个村子欣欣向荣,一扫原先的?沉沉死气。
南乡在分发药物之余,还挨家挨户赠送一种用芭蕉叶折成的?辟邪护符,说是那?位端公开过光,可保百毒不侵。这护符显然比苦药受欢迎多了,须臾便遭一抢而空,村里?的?小孩子们也争先佩戴。南乡叮嘱他们务必要配合喝药,护符方可起效;见供不应求,又偷偷去林子里?采了几?片蕉叶回来,预备现场赶制。
金坠见状啼笑皆非,也来帮忙,按南乡的?指示躲在玤琉家里?折护符。半晌折完了,招呼大家来取。全村的?孩子立刻聚到了玤琉家门前,由阿罗若挨个派送。孩子们都对蝴蝶泉边这座传说中巫女居住的?老屋颇感好奇,有调皮的?趁着没人?注意溜进去大肆探险,翻箱倒柜,不慎打落了金坠搁在案边的?一只包袱。
金坠在外头忙着,尚未发觉。倒是南乡眼?尖,跑进屋拾起那?只从包中散落在地的?翡翠镯子递给她。金坠大惊失色,接过去连连道谢。
“冰魄翡翠?这可不多得哩,不是在玉市上买的?吧?”南乡问道。
“是一位故人?送给我的?。”金坠有些惊讶,“先生好眼?力,一眼?便识出?了。”
“先妻是个玉雕师,什么样儿的?玉都认得,我也跟着她长了不少见识呢!”
南乡打量着她手?里?那?只晶莹的?镯子,连连赞叹:“好工艺啊!先妻雕玉的?技艺是出?了名的?,若见到这镯子,必也要嫉妒的?。金娘子的?那?位故人?当真?是位妙人?!”
金坠道:“先生看?不出?,这玉镯是谁雕的?么?”
南乡摇头笑道:“反正不是我家那?位雕的?。冰魄月华,天外方有——出?自?哪位大师之手??”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金坠举目望着远处青翠的?云弄峰,“正是您那?位西?域来的?法师朋友啊。赠我此物的?那?位故人?同艾一法师亦有交情,得知法师在故乡曾以?玉雕为业,特托他雕制了这只翡翠镯。”
“原是如此。我与那?艾一法师虽相识已久,平日多书信相交,聊的?多是药草医方,不曾去过他那?山里?的?道场。”南乡笑道,“他倒是样样精通,我还是初次晓得他这老本行!若是先妻还在就好了,定不时?要与他去切磋一番技艺哩。”
金坠淡淡一笑,凝望着掌中的?翡翠镯沉吟不语,忽听南乡道:“金娘子的?那?位故人?……”
她如梦初醒,语带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