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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不在人?世了……今日正是他的?冥诞。这枚翡翠镯是他唯一的?遗物,对我而言弥足珍贵。我一直想去见见雕制它的?那?位匠师,听他讲述此玉诞生之初的?故事,答谢他的?一番匠心。山高水远,此行若非偶遇先生,我无从知晓那?位艾一法师的?近况,更不会有机会前去造访……”
南乡抚须微笑:“这便是缘了。想是你的?那?位故人?在天有灵,一路指引你到此吧!”
金坠抿了抿唇,回屋将刻着“阿儡”之名的?镯子重新藏进那?只黑布袋中——袋中还有一片镌着“桑望”的?同色碎玉,是嘉陵王的?两位故人?那?日在杭州六和塔上交给她的?。彼时?,她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带着它来到云南,踏足这片翡翠诞生与碎裂的?南国悲地。
这一对玉镯当初是嘉陵王请那?位艾一法师亲手?雕琢的?,如今也当由那?一双手?来尘封。她已然决意,送阿罗若上云弄峰的?时?候,要拜托那?位西?域佛国来的?法师为殿下超度祈福,并?将他的?遗物留在那?里?——
这小小的?翡翠环中葬着她逝去的?爱与泪,她将永生铭记并?感激那?段岁月。如今她已步上新途,是该让这冰冷的?灵柩入土为安的?时?候了。
她收好镯子出?屋,正好君迁也派药回来。二人?喃喃说了会儿话,远听得屋后蝴蝶泉边人?声鼎沸。循声而去,只见村中妇孺们都聚在那?株泉水旁的?大青树下——绿盖似的?树冠间竟栖停着无数彩蝶,五光十色,恍如梦境。定睛细看?,才发觉都是纸折成的?。
玤琉正被热情的?妇孺们围在树下,一只只接过争先恐后递来的?各色纸蝶,替他们挂上树梢祈福,仿佛经?她触碰这些彩纸便会活过来翩跹而舞。一夜之间,这女子从投毒的?巫女成了人?如其?名的?圣女,不可不谓神迹降临。眼?下她只得安于神明恩赐的?身份,悲欣交集地在这蝴蝶泉边迎接新生了。
阿罗若也在这里?凑热闹,见金坠和君迁来了,连忙取了两只新折好的?纸蝶跑来递给他们,拽着他们祈福许愿。二人?只好捧着纸蝴蝶走到树下,向藏在泉水中的?神灵许下了只有他们自?己知晓的?心愿。玤琉默立在旁,用一双乌黑的?瞳眸深深望着他们,微笑了一下,接过他们的?那?两只纸蝶系上树枝。
轻风掠过,满树彩蝶随枝叶簌簌披拂,真?要展翼翩飞一般。金坠不禁叹道:“真?美啊!”
“可不是呵!可惜这美景不是人?人?都有福看?见的?。”
南乡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笑呵呵地问道:“你们二位方才向这神泉许了什么愿?”
“所有来到这里?的?有情人?都会许的?愿。”金坠一笑,“先生又许了什么愿?”
“我?我早已过了许愿的?年纪咯!”
南乡举目望着摇曳风中的?满树彩蝶。蓦地惊呼一声,绕到那?株大青树后,俯身从青苔丛生的?树根边摘下什么,宝贝似的?捧在掌中:“踏破铁鞋无觅处呵,可算寻着你咯!”
他攥着那?朵红伞白杆的?野菌子悠悠回来,欢喜地向他们展示:
“这是我正在研制的?新方中不可或缺的?一味药材,翻了好几?座山都没找着几?朵。多亏了这潭千年神泉的?滋养!”
金坠与君迁对视一眼?,愕然道:“这是有毒的?吧?先生莫非要制毒药么?”
“是药是毒,全凭配方。以?毒攻毒,这可是天赐的?良材!”南乡语毕,见君迁皱眉紧盯着他刚采的?这朵红伞,笑道,“看?来你这位中原来的?学士郎是不认我老头子的?方子啊。”
君迁沉吟片刻,敛容道:“恕晚辈直言,药与毒毫厘之间,岂能?无忌?治一疾,燃一疾,此消彼长,恐无助益。”
南乡淡淡一哂,不多说什么,将那?朵红毒蕈藏进衣兜中,从腰间取下自?己做的?那?把葫芦丝吹奏起来。
金坠对他所说的?药方感到好奇,正想询问,那?边折完纸蝴蝶的?孩子们想起方才没领到的?芭蕉叶护符,都围着她来讨要。玤琉见她被一群小魔王缠得不胜其?烦,连忙上前来解围,领着孩子们回屋去了。金坠如释重负,带着阿罗若随她一道回去。
人?声渐散,一方古树幽潭重归岑寂,唯闻葫芦丝余韵悠悠。君迁静立在南乡身旁,凝神聆听。一曲毕了,欲言又止,终于低声问道:
“先生,晚辈有些疑问,不知是否当言。”
南乡放下葫芦丝,点了点头。君迁轻语:“先生的?故乡……亦在中原么?”
南乡闻言一笑,乜斜着他:“就因我会说汉话,便是你们的?同乡?”
君迁如鲠在喉,踯躅片刻,沉声问道:
“先生可曾听闻过沈缙溪其?人??缙溪先生是我的?祖父——先生方才吹奏的?那?支乐曲,亦是祖父在世时?最喜爱的?……”
第79章 长相思
南乡闻言一怔, 面露凄色,良久未言。轻抚着怀里?的葫芦丝,随着方才吹奏的那段曲音幽幽清吟:
“青山一道?同云雨, 明?月何曾是两乡……”【1】
言毕,长叹一声, 抬头凝望君迁, 容色已恢复了一贯的淡然。
“我就知道?, 似你这般的古时?君子做派, 唯出自?缙溪门?下。既已露了馅儿, 我也?只好认喽!我是生在?中原,也?曾与你一般,在?太?医局任过职……但那已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先生莫非便是那位卢太?医卢学士?”君迁愕然, “晚辈曾听先祖父谈论过您的事迹……”
“看?来我还真是臭名昭著呐!”被识破身份的老者无奈一笑?。
“先生误会?了。先祖父十分敬重您的医德……”
“你确定他说的是‘医德’?我可是个蹲过大牢的人。败坏医道?, 令同行?蒙羞呐!”
“听说先生当年致力于复原华佗所创麻沸散古方,因此与同道?分歧,遭牢狱之累……”
南乡打断君迁,自?嘲一般冷笑?:“你可晓得, 华佗记载麻沸散的那部医方, 是一部害医者本人于死地的书?华佗弟子当初为了不被牵累才烧毁了它, 我活得好好的,复原它做什么?”
君迁知道?他在?说反语,戚然低语:“听先祖父说, 先生一心钻研外科之术以开辟新道?,挽救更多性命。前日我曾向先生询问解毒之法?, 先生言及换血之法?,是否便为此道??”
南乡并不回话,垂着头不知所思。君迁又道?:“先祖父曾盛赞先生的医术, 感慨您的医理为世所不容,每念及此颇有遗憾……”
“歪门?邪道?,尽是罪业!”南乡冷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