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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蛇虫猛兽,还是有孤魂野鬼?”

“都有。这时节山路难行,你们小心些吧。”玤琉垂眸望着烛火,“不知这场瘟疫何时能退……”

君迁沉声道:“痢疾扩散极快,此?地村落多背山临水,地势不佳,又逢雨季,疫毒更?易沉聚。我来得太迟,错过了最佳的防治时机。如今疫势已过鼎峰,尽快用药杀毒,隔离病患,天凉后便?可缓和。”

“你是来得太迟——这村子里原有三十?几?户人家,如今只剩一半还活着了。”

玤琉意味深长地盯着君迁。金坠深知她?的矛盾心情?,问道:“那些村民?待你不公,你恨他?们么?”

“我恨,你们便?不救人了么?”玤琉淡淡道,“即使?你们想救,当真能够救得了他?们么?”

君迁想到方才在泉边普及药理却遭村民?敌视,不由面露黯然。玤琉沉默片刻,忽地幽幽道:

“你们也瞧见了,这里是个很神秘的地方,太阳下去后是没有什么好东西的。都说山有山精,水有水鬼——或许这片土地上真的藏着一个给人下蛊的邪神呢?”

说着,直勾勾地凝望着窗外森森拂动的竹影,仿佛那片黑暗中当真潜藏着什么。

金坠不禁有些发怵,强颜道:“玤琉娘子这笑话说得可应景……”

话音方落,案上烛芯蓦地一跳,一只硕大的飞蛾撞在了里面,羽翼焦烂的声音回荡在屋里。玤琉将那落在烛台下的蛾尸捧在掌中,喃喃道:

“村里那潭泉水还清的时候,每年春天都有无数蝴蝶从远方飞来。力?竭的那些飞到这里,便?会下雨似的落进水中,水面上漂满了死蝴蝶。人们却都像看不见似的,只顾抬头望着天上飞的那些,好像传说中的光景才是真的……可那对恋人当真化作彩蝶了么?”

她?顿了顿,幽怨的眼睛凝望烛火,仿佛一位灵巫以冰冷的嗓音宣读卜言:

“二位不该到这里来——莫非只要相爱,便?可排除万难化蝶而去?可连这样一方千年神泉都会变作有毒的死水……不如相忘天涯,方得自由。”

四?下静谧,唯有那一盏昏烛瑟瑟颤抖,滴滴落泪。

沉寂过后,金坠轻声道:“若没有了爱,天地间的万方自由又有何用呢?不过是座广阔的牢笼。”

她?扬起脸来,正对着焰焰的火光,凝眉道:

“多谢玤琉娘子的一番真言。可我不后悔与我所爱之人一同?走过的路,也绝不会害怕尚未踏上的路。”

“但愿你不会。”玤琉苍白一笑,“时候不早了,我去给你们铺床。”

她?说完起身出去,留他?们在一星琥珀色的烛影下无言相顾。金坠深望着君迁,认真问道:“你会么……?”

不待他?答话,她?忽上前抱紧他?,察觉他?亦将自己拥得紧紧的——那双手却在微微颤抖。她?有些甜蜜而酸楚地笑了,抬起脸来吻了他?一下,堵住了那未曾出口的回答。

不久玤琉打扫好了寝房,唤他?们过去。二人随之进了里屋,见只有一张小竹榻,明白这是她?自己睡的地方,坚决不肯占用。玤琉只得在外间铺好了干草垛,委屈客人们席地而眠。

君迁照例要记录日间巡诊见闻,与金坠道了夜安,端着烛台去到屋角,铺开随行所带笔墨纸砚做起功课来。阿罗若早已睡熟了,金坠悄声在她?身旁侧卧下,望着君迁被?烛光笼罩的背影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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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夜风袭来,将窗外的竹叶拂得簌簌作响。阿罗若翻了个身,举起小手挥舞着,口中喃喃有声,不知梦到了什么。金坠搂着她?安慰许久,终于将她?哄安静,自己也十?分困了,便?合眼睡去。

半睡半醒间,竹屋外潇潇之音渐起,今宵的雨终于落下来了。丝丝凉意伴着雨雾氤氲,金坠不由伸臂抱住自己,倏忽却感到周身裹上了熟稔的暖意。她?呢喃一声,翻身钻进他?怀间,贪恋地拥紧那一枕酣梦似的温然。

一宵冷雨,天明渐止。曙色方才破空,外头蓦地响起一阵聒噪。只听锣鼓冲天,吹弹不绝,间杂歌吟人语,渐行渐近,招摇过市,热闹得很。

金坠被?吵得从地上弹起来,瞥见君迁和阿罗若也醒了,正一齐在窗边观望。她?揉着睡眼:“外头在闹什么呀?”

“似是在举办祭祀。”君迁回过头,柔声道,“天色还早,再睡会儿吧。”

“这么热闹,哪还睡得着呀!”

金坠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到窗前,瞧见村道上挤满了乡民?,个个奇装异服,载歌载舞,往大青树下的那潭蝴蝶泉边而去。她?不禁问道:“这是在迎哪一尊神,大清早便?开始了?”

君迁道:“许是庆祝观音成道吧。”

金坠一怔,眼帘微垂:“对了……今日便?是六月十?九了。”

第78章 成道会

六月十九, 观世音成道之日,亦是嘉陵王元祈恩的?生辰——如今该是冥诞了。金坠早已对过往不再留恋,在这特定的?日子里?置身其?地, 却禁不住感到些许怅然。

她轻叹一声,仿佛一场旧梦初醒, 犹自?恍惚。君迁似洞察了她的?心思, 只轻握住她的?手?道:

“稍后巡诊毕了, 我们便送阿罗若上山, 顺道拜访那?位艾一法师。不知南乡先生几?时?归来……”

正说着话, 阿罗若忽然欢呼一声,径自?跑出?屋去。二人?连忙跟上,只见一位矍铄老者随着人?群徐徐而来, 正是昨夜暂别去寻药方的?南乡。但见他已换了一身打扮, 头戴草冠,手?持竹杖,脸颊上还抹了鸡血,怡然自?得地混在参加祭祀的?乡民之中。

金坠撇撇嘴, 悄声道:“这可不像是在迎观音呢。”

君迁亦是一怔, 上前询问:“先生, 这是在……”

南乡尚未答话,普提也带着四个下属闻声而来。撞见他这幅尊容,厉声斥道:

“国朝明令教化百姓, 禁绝滥祀鬼神之风。老前辈身为医者,当以?弘医理、破迷信为己任, 为何倒行逆施,助纣为虐?”

南乡呵呵一笑:“小将军好严肃哩!岂知昔者武王伐纣,尚需问天祭神, 占卜国运;文王演易、周公制礼,皆假天命以?启民智、化民风,莫非就因拜了拜鬼神,便是助纣为虐?”

“那?不一样!都似这些蛮民无知迷信,动辄求神拜鬼,如何使得?”

“听闻当今皇帝陛下舍身入崇圣国寺礼佛,大设水陆道场驱疫祈福,算不算求神?莫非他人?的?神都不算神,只有你们钦点的?神才拜得?”

“你放肆……!”

普提面?红耳赤,正要驳斥,后头聚在蝴蝶泉边的?人?群蓦地一阵欢呼。只见一位黑袍巫医众星拱月,飘然而出?,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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