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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山中常见的丝茅草,并没有毒。”

“他?们都说这是蛊——我倒希望这真能毒死人。”玤琉攥起一簇干草在眼前端详着, 烛光掩映的容颜上浮出个十?分凄楚的微笑。

金坠轻叹一声,问道:“玤琉娘子是何时搬来这村子的?”

“我也记不清了。大约已有四?五年了吧。”

“那你先前住在哪里?为何会到这里来, 又为何……”

“为何成为一个狠毒的巫婆, 是么?”

“我可不觉得你是巫婆。”金坠望着那张毫无欲求的清瘦面庞, 柔声道, “玤琉娘子可有苦衷?”

玤琉起身走到窗前, 望着屋外一片在夜风中簌簌轻颤的竹林,半晌自语似的说道:“看到那片竹林子了么?那里埋着我的孩子呢。”

金坠和君迁闻言皆是一凛,又听她?慢慢说道:

“那时, 我怀着身孕, 却发现我那夫婿变了心,要赶我走。昔年他?病得快死了,是我冒着瘴气去山里采草药救活了他?,又为他?凑了盘缠, 让他?进城去做生意……我在饭菜中给他?下了蛊, 告诉他?, 这定年蛊无药可解,除非他?遵守我们相识之初的誓言,定年回来看我, 否则我便?用我们苗疆的蛊毒让他?生不如死。”

金坠惊诧:“定年蛊?莫非就是……”

玤琉似笑非笑,望着桌上那一篓灰白的干草:“这是母亲生前传授给我的秘方。”

“可这丝茅草不是没有毒吗?”

“我不知它有没有毒, 我只知它可以生长在任何地方,即使?是野火烧秃的焦土上。我们苗疆女子将它当作复仇的圣草对付负心人——我告诉他?,他?若不回来, 我的仇恨便?会化作这烧不尽的丝茅,永世缠着他?。”

金坠一怔,想到曾在书上读到的苗疆定年蛊传闻,不由在心中悲叹。原来中原话本上博人眼球的南蛮邪说之后,却隐藏着无数女子不为人知的悲凉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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玤琉冷笑一声,声音也陡然冷了几?分,垂眸凝望着案上一星昏烛,絮絮低语:

“他?听完便?害怕了。先是好言哄骗,最后发起狠来,紧紧掐住我的脖子。我昏死过去,又痛醒了,发现自己被?丢在了山上的树林里,刚出生的孩子就血淋淋地躺在我身下,已不会哭了……”

“我抱着孩子,走了几?十?里山路,终于被?一位好心的老人家救下,带我来到了这个村子。我本不愿活了,老人家说,我的孩子用自己的命让我活下去。他?告诉我,这地方叫蝴蝶泉,同?我的名字一样。我那时以为,这是天意想让我忘记过去的一切,重新生活。于是我决定搬来这个村子。”

“那位救下我的老人是这个村里的族长,他?让我住在村子尽头这间荒废的小屋里。我将我的孩子埋在了屋后的竹林里,在此?处定居下来。平日去山中采集草药,按照母亲教?我的方子制成香药去集市上卖。大理城里的人格外喜欢我的香方,每回都供不应求。村里的人们也对我很好,常来找我讨治病的汤药。”

“我那时想,这真是块福地呀。自我记事起,我便?随母亲四?处流浪,从苗疆到大理,从不知道家是什么——蝴蝶泉,多好的地方啊。我以为我终于找到了家,就像我曾以为会和那个男人有一个家……”

玤琉言至此?,不再说下去。金坠听得入了迷,悄声问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有一天夜里,一个村里的女孩独自来找我看病。我告诉她?,让她?的肚子鼓起来的并不是病。可她?只有十?二岁,还未嫁过人。我问她?,她?不肯说。我给了她?一碗汤药,告诉她?若不见效就再来找我。她?没有再来,来的是她?家人。”

“他?们骂我是苗疆巫婆,给他?们的女儿下了蛊,让魔鬼钻进了她?的身子,害她?生下一个死胎来。全村的人都聚在我家门?前诅咒我,好像他?们从不认识我。若不是老族长拦着,我那时便?被?他?们用族法处死了。”

金坠问道:“那个女孩呢?”

“当夜她?就跳进了洱海里……次日我打开家门?,发现自家田里种的庄稼药草全被?烧光了,我的孩子的那座小坟被?人掘开了……他?们说这就是我和魔鬼媾和的凭证。他?们说我家里一定还埋着许多小孩——我承认了。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敢靠近我家了。

“后来就来了这场瘟疫——昨天夜里,老族长病重不治了。人人都说是我下蛊害死了他?。老族长一死,他?们便?将我绑了起来。若非你们救了我,我早已……或许这一切真是因我而起吧。老族长当初不该救我。若当真献祭了我,这场疫病或许便?不会来,他?也不会死了。”

一滴烛泪无声而落。玤琉轻叹一声,将手中那簇枯草靠近烛火,看着它慢慢烧得焦黑。

金坠悲愤交加,不禁问道:“恕我直言,此?地民?风闭塞,玤琉娘子既觉察了他们的歹意,何不早些离开呢?”

“离开?你可曾彻底从什么地方离开过么?”玤琉惨淡一笑,“我这一生都在逃离,我已累了。今日你们若没有来,任他?们杀了我,我方可永远离开。”

金坠一愣,垂眸不语。君迁温言劝道:“绝症之人若遇良药,尚有回天之机。玤琉娘子既脱死劫,切勿轻生。”

玤琉冷冷道:“你们医者倒是乐观。可你知不知道,有时候,死也是一剂药?只是未必人人都有胆量服下。”

君迁一怔,垂首不言。玤琉轻叹一声,转头望着他?:“先生医术精湛,可知这世上的疫毒从何而来?”

君迁道:“世间致病之源错综,尚待医学钻研。目下所见,滇中此?次大疫当是由不洁水食引发的时邪痢疾。”

“不会是人带来的么?”玤琉幽声道,“譬如像我这样的巫女?”

君迁摇摇头:“人体只是染病的渠径,本身并不会散播疫毒。坊间医理匮乏,惯常将外来者视作疫病来源加以排斥。加之有巫觋借机传讹敛财,助长了这一陈见。滇地尚巫积重难返,有此?遭遇本是无奈。还请等闲视之,不必忧怀自疑。”

玤琉闻言只笑了笑,不再多言。屋中陷入沉寂,只有轻微的鼾声响起。阿罗若猫儿似的蜷在屋角的草席上,已睡熟了。

玤琉起身取来一件麻衣为她?盖上,望着那张疤痕遍布的小脸,问道:“这不是你们的孩子吧?”

金坠微笑着摇了摇头:“她?师父将她?托付给了一位法师照料,我们明日便?要送她?上山,就在这村后云弄峰上的一座古寺里。娘子常上山采药,可曾晓得那里?”

“我没去过那里。”玤琉低低道,“听说那山上有许多东西。”

金坠为缓和气氛,打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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