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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分内外。”君迁柔声道,“有娘子同在,我便很感激了。”

语毕温煦一哂,目光越过桌案望向金坠。金坠只看他一眼便垂下眼睛,只顾用汤匙搅动粥碗,搅得糙米粥里泛起层层涟漪。

用完朝食,君迁带上医匣,复又出门巡诊。昨日他挨家挨户看病派药,俨然成了濠梁尊神,所过之处人潮涌动,欢呼鹊起。君迁早已处变不惊,耐心为大家视诊开方,答疑解难。金坠和净月亦随他沿村逡巡,确保每一户人家都得到了帮助,直忙到日落时分才结束。

余婆婆见天色渐晚,欲留他们再过一夜。二人赶着君迁赴任的行程,便要辞行。乡民们颇为不舍,都问道:

“二位贵人今天就要走了么?是回帝京去,还是……”

金坠道:“外子身负调命,我们需继续南下。我们走后,临淮县衙的人许会来寻麻烦。请大家暂且忍耐,切莫给他们抓人的把柄。我们会将这里的灾情如实上陈,尽早还大家清白。”

“临淮下游的疫情仍很严重,我会尽快寄些良药回来,烦请分派给周边村落。”君迁说着,取出一封密封的手书交给余婆婆,“我们走后,万一官府再来为难,便将此信交给他们,许能助大家渡过难关。”

乡民们如获至宝,纷纷下拜。净月更是红了眼圈,拉着金坠依依惜别,又对君迁百般留恋,叮嘱他们一路小心,到了杭州记得来信报平安。君迁先前已在临淮渡预约好了南下的夜船,被他治好了刀伤的那个女娃的父亲主动拉了家中驴车在村口等候,亲自送他们去渡口搭船。二人千拦万拦才没让全村一起送他们,再三辞别,沿着来路离开濠梁。

夕阳西下,染红河面,整座村庄映于粼粼闪闪的蔷薇色波影中,颇有古画中的意境。经过濠梁古桥时,金坠心中动容,步上桥头,信目眺望着这片落日氤氲的乡景。

君迁见她管自己过了桥,唤道:“你走错了,村口在这边。”

金坠径自走到桥对岸,向他招了招手:“你先过来。我有事同你说。”

君迁闻言上桥,向她走去。濠梁三面环水,桃花汛虽已褪去,水势仍在高位。晚风徐来,水波漫过桥桩,深浅不一地拍打在青苔苍翠的桥身上。

金坠目不转睛地盯着君迁,见他从桥那头走来,不疾不徐,滴水未沾;快到岸边时,终是被一股急流沾湿了衣角。她想到净月说的那个濠梁桥恋人的传说,当下松了口气,心中却又有些怅然若失。

君迁浑然未觉,到了对岸便问她:“何事?”

金坠原只想作弄他一番,见他当真过来了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得改口道:“我……我忘了。回头再说吧。”

语毕匆忙转身,刚要过桥回去,忽觉腕上一热,竟被君迁紧紧攥住了。她一惊,正要质问,却听他正色道:“不要。”

金坠一愣:“什么?”

“不要跳下去。”沈君迁深望着她,一字一句道,“我会救你的。”

他神色严肃,紧攥着她的手不放,好像唯恐她被水卷走。金坠一头雾水,半天才想明白他的意思——许是净月昨夜同他在此处开了那不合时宜的玩笑,问她若落水他可会出手相救,竟被这仁心的良医当了真,以为她又要佯疯作癫来作弄他,先发制人将她扣下了。

金坠哑然失笑,嗔道:“谁说我要跳河?我再无知,也知这水里很脏,除非不想活了才会跳下去。你若救我,只怕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君迁一怔,松开她的手,背过身去:“那不正合你意么?”

“子非我,安知我意?”金坠眨眨眼,跑到他面前,主动将手摊在他面前,“你不放心,手给你。你抓着我过河,总不怕我跳下去了吧?”

君迁看着她伸来的手,并不去碰。金坠不做不休,不等他回神,反手攥住他的衣袖飞奔过落霞如火的石桥,须臾已回到对岸。

“苦海有涯,多谢你渡我到彼岸,药师如来!”

古桥夕照,流水金沙。金坠松开他,逆着斜阳向他笑了笑。君迁冷不防被她拽过了桥,好像在那如梦似幻的霞影中失了神。半天才回过神来,抿了抿唇,柔声道:“彼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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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山樱红

离开濠梁,二人返回临淮渡乘夜船继续南下。这次的船上并无别的旅客,难得清净。沈君迁点了一盏小灯,独自在船舱中伏案疾书,记录此行见闻。金坠也不多话,静静在一边做着绣活。不久有了困意,便熄了蜡烛,听着水声桨音睡下。

浮舟曳曳,一夜好眠。再睁眼已是翌日,朝霞洒进船舱,令人困乏皆消。金坠来到船舷上,见沈君迁正凭栏独立,望着东方水面上初升的红轮出神。

她不去扰他,兀自到船边俯下身去,鞠了一捧清水洗面。水凉沁心,她惬意地叹息一声,放下长发,以水为镜梳起头来。侧过头时,瞥见沈君迁正回首望着她。旭日在他身后水天相接处升起,令他周身笼于绯红的霞影中,显得分外缥缈。

四目相对,金坠一时不知说什么,只向他颔首道:“……早。”

“早。”君迁亦向她点了点头。

二人都不说话,气氛一时颇有些窘迫。金坠一面临水梳头,一面自嘲道:“日日舟车劳顿,蓬头垢面的,可得好生打理打理。”

船身颠簸,她费劲拢了半天头发还不见好,转头见君迁仍在一旁看着自己,便使唤他道:“你与其作壁上观,不如过来搭把手呢。”

沈君迁顺从地走到舷边,在她身边俯下。金坠如释重负,将辛苦盘好的一侧发髻递到他手中,叮嘱道:“替我抓着就行。抓紧些,千万别松手。”

君迁僵硬地接过她盘好的发髻,屏息凝神,不动如山,手却微微有些发颤。金坠不禁笑道:

“你紧张什么,我的头发是蛇变作的不成?——我记得你也不怕蛇呀!”

君迁无奈道:“劳驾快些,我的手很酸。”

金坠也不折磨他,腾出手来麻利盘好了余下的发丝,示意他将搁在甲板边的发簪递给她。君迁正要去取,船身一阵摇晃,那簪子竟滑落水中,沉了下去。君迁一怔,忙探身去拾,手里紧攥的刚盘好的发丝也散开了。

金坠白忙活一阵,好不生气,冷冷道:“算了,由它去吧。”

君迁问道:“你还有别的发簪么?”

金坠努努嘴:“原本带了三五支,在濠梁看村里的女孩们喜欢,都送掉了。只剩那一支,也被你送给河伯了!”

君迁面露愧色:“是我不慎。待上岸后,我赔你一支。”

金坠将散落的长发重新拢起,嗔道:“那你可得赔我支贵的。让我就这么捧着头发,怪累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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