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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起来,吃着几口,便开始狼吞虎咽了,看得刘纯业直怕他噎着:“慢点,都是你的。”
一桌子饭吃了七七八八,吃饱喝足,心中与哥哥的别扭,也就一笔勾销了。
“哥,那我当你答应我明日出宫玩了。”
“出宫可以,但不许去..”
“不许去找宋家那个败家子。”
“也不许去..”
“也不许去找那个吐了宋俊一身的书贩子。”
“更不许..”
“更不许去见那个来路不明的花千树,哥,你都说过一百遍了,我就去趟花市还不行么?有白鹭跟着,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虞山侯的案子让刘纯业心有余悸,他恨不得天天将柳春风揣在袖兜儿里。
“哥,求你了。”柳春风双手抓着刘纯业的胳膊晃了晃,“我保证听话,天黑前乖乖回家行不行?”
“说过多少回了,不许把求人的话挂在嘴边。”
“那你是皇帝,我又奈何不了你,你又不许我去娘那告状。”
也是。刘纯业笑了,也松了口:“好吧,准你出去玩一日,不过你可休要耍花样,不然整个春季你就在待在长泽宫里看花喂鱼吧。”
“哥你真好!”
柳春风飞快抱了一下刘纯业,刘纯业怀中一阵温热,他想将那暖意稍留片刻,奈何怀中人的心早就跑到那包圆欢喜上了。
“哥,”柳春风大口嚼着圆欢喜,“你中午还不许我再提出去玩的事,为何晚上就改了主意?”
“还不是看你读书辛苦,想着出去散散心也好。这又看什么呢..”
正在惬意享受口中酸甜滋味的柳春风,全然忘了一件事——就在离刘纯业两尺不到的地方,躺着一本春宫图。而等他看到那东西捧在刘纯业手上时,为时已晚。
刘纯业翻开书皮,震惊地看了看画中那光溜溜的男女,又不可思议地望向正专心漱着指尖上糖霜的柳春风,霎时间,黑云压城,“啪”地一声将书摔在了地上:“混账东西!”
盛怒之下,刘纯业吼出了前所未有的声量,吓得柳春风差点咬到手指,守在门外的常德玉“噗通”跪地,险些没磕碎他那两块老膝盖。常德玉擦擦脑门上的汗,心想,官家这一嗓子,好家伙,这次的红脸谁嫌命长谁去唱,我反正没活够。
柳春风心中暗叫“完了完了”,便自觉跪了下去。
“平时让你读书,你不是这疼就是那疼,你..你..”刘纯业一时气结,想不出话来,“进门我就觉出不对了,装模作样,书皮都贴倒了,还想糊弄我,我只当你又在看那些胡编乱造的画本,哪想我小看柳大侠了,说吧,这腌臜东西哪里来的?!”
“哥,这不是腌臜东西,食色性也。”
“哈,你说什么?!”刘纯业哭笑不得,隔三差五就能从柳春风口中听到一两句半生不熟的佛说子曰,“谁教你的?说!是不是那个什么..什么..鹅!”
“人家不叫什么鹅,人家叫鹅少爷。”
“你给我闭嘴!这么说就是他了?!”
“不是不是,是我自己..我自己..”柳春风本想说自己在元元书店买的,又一想,如此岂不是要害死那掌柜的,便改口道,“我路上捡的。”
“捡的?哈哈,你骂我傻是吧?”刘纯业哈哈笑了几声,瘆人极了,“我告诉你,你现在说出是谁,我饶那人不死,不说,我就砍了那个什么的鹅头! 快说!”
“哥,哥,我错了,是我不好,不关别人的事,求你了哥..”
沈侠的脑袋挂在城门上的画面浮现在柳春风的眼前,他知道这下事情是真的严重了,便哭着去拉刘纯业的手,盼着刘纯业再心软一回。
“说了不许求人!不许求人!我的话你全当成耳旁风!”刘纯业一把甩开柳春风,摔门走出青溪阁,一遍高声喝道,“常德玉!拿着那脏东西去找白鸥,让他给朕查,谁画的,谁印的,谁卖给瑞王的,查出来直接处死!”
“阿嚏!大晚上的谁又想我?”
城东,仰观书局的后院,掌柜沈侠揉了揉鼻子,拎起盘中一个滋滋冒油的烤鹅腿,一边啃,一遍得意地翻看着自己刚刚完结的一本小说——《重返十六州》。
【第二十一、二十二章注释】
① 仰观书局
“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
② 国子监印书
北宋时期,雕版印刷发展迅速,尤其在繁华的东京汴梁。很多官府部门都设置了雕印机构,如国子监、司天监,印经院、编赦所,刑部等。同时,民间雕印迅速兴起,在仁宗、英宗时期发展尤为迅速,很多不合国子监印卖的书就成为了民间雕印机构的工作,比如一些小说、抄集。
参见宿白的《唐宋时期的雕版印刷》,第二篇“北宋汴梁雕版印刷考略”。
③ 版画
始于唐佛画的雕印版画,其题材从北宋中期开始扩展到了人物和山水风景。起初版画只是用在独立图画上,后经发展用做书籍插画。
参见书籍同上,第三篇“北宋的版画”。
④ 道由白云尽,春与青溪长。——《阙题》,刘昚虚·唐
⑤ 菊苗煎,玉带羹,乳糕,樱桃煎,圆欢喜
菊苗煎,做法:采菊苗,汤瀹,用甘草水调山药粉,煎之以油,爽然有楚畹之风。参见南宋林洪的《山家清供》。
玉带羹,也是《山家清供》上提到的,大概就是讲,林洪一个春日去拜访朋友,夜里大家都饿了,想吃个宵夜,就让厨子做了这道“笋似玉、莼似带”的玉带羹。具体做法可参考徐鲤、郑亚胜、卢冉的《宋宴》,第83页。
以上两道菜的食材适合春天。
乳糕,樱桃煎,圆欢喜,这三种《东京梦华录》或《梦梁录》中提到过,具体做法我也不知道。
第23章 第二十章 柳暗
从悬州府出来,申时已过,吃午饭太晚,吃晚饭又太早。
马车早已在府衙外等候,柳春风却执意要踏雪步行。他一边将雪踩的咯吱咯吱响,一边从紧裹的氅衣中钻出手,手心朝上,等着毫不知情的雪花悠然落入暖热的陷阱,一片,两片,三四片,融化开来,不见了踪影。
花月看得无语,几次对柳春风邀请他一起玩儿的眼神视而不见。
“花兄,你觉得案子审得还算顺利么?”
柳春风兴奋中带着些许得意,花月知道他心中已有了答案,不忍泼他冷水,就顺着他的心思答道:“顺利。”
“那我呢?”他急切又有些难为情地看着花月,左手轻轻磨蹭着被雪花浸湿的右手心。
纷纷扬扬的雪,三三两两的灯,还有花月自己的身影,都映在了柳春风那双清澈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