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659


也要苍老十岁不止。

李摘月心头掠过一丝复杂思绪。

是了,长孙无忌自卸任中书令,虽仍居司空高位,尊荣不减,皇帝对长孙一族的恩遇也未见稍弛,但终究远离了那决断机要、总领政事的核心权枢。莫非权力,才是滋养他精神气脉最上等的补药?失却了每日运筹帷幄、挥斥方遒的舞台,便似宝刀离手,锋芒虽在,神采却难免日渐消磨。

她原以为长孙无忌此来,纯为探视长孙皇后,略略叙礼坐下,却从长孙皇后略显疲惫的神色与长孙无忌刻意放缓却难掩急切的语调中,嗅出了别样意味。

她稍后借故暂离,向殿中心腹宫人低声一问,果然印证了她的猜想,长孙无忌此番入宫,探病是真,却非首要。他真正的意图,竟是恳请长孙皇后向陛下进言,助他重掌中书令大印。

据宫人低声回禀,长孙无忌在皇后面前,颇费唇舌描绘了如今朝局因帝后同时卧病而潜藏的“惊涛骇浪”,又将太子李治面临的“左右支绌”、“威望不足”、“难服老臣”等处境刻意放大,言下之意,非他这位国舅重臣出山坐镇中书,不足以稳定大局、辅佐储君。

李摘月听罢,一股无名火“腾”地自心底窜起。好一个“顾全大局”的国舅!

帝后尚在,太子已成年监国,局面虽微妙,却远未到失控地步。此时急不可耐地想借长孙皇后病榻重回权力中枢,究竟是忧虑朝局,还是难耐失落,欲借机重掌权柄?更令她心寒的是,他竟利用长孙皇后病中忧思,以夸大之词施加压力,全然不顾此举可能给病体沉重的长孙皇后带来多少焦虑与负担。

她当即折返暖阁,面上惯常的浅淡笑意已然敛去,目光微冷,“国舅方才所言,贫道在外间略有耳闻。”

李摘月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泠然,“朝局虽有波澜,然太子殿下仁孝聪敏,勤奋克己,更有阿耶多年悉心教导,何至于如国舅所言般‘危如累卵’?阿耶虽在静养,然圣心烛照,朝中肱骨仍在,各司其职。国舅此时忧心‘大局’,竟需劳动阿娘病体进言,谋求中书之位……莫非觉得,离了国舅坐镇中书,这大唐的天下,顷刻间便不稳了不成?”

长孙无忌没料到李摘月去而复返,更没料到她如此直白锋利,脸色霎时涨红,既羞且恼:“斑龙此言差矣!老夫一片丹心,皆为社稷、为太子计!中书之地,机要所在,非常之时,自需老成持重、威望足以服众者居之。老夫蒙陛下信重多年,焉能坐视……”

“国舅的忠心与资历,自然无人质疑。”李摘月不待他说完,便截口道,语气却殊无暖意,“正因非常之时,更需上下齐心,各安其位,静待阿耶阿娘康健。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正当借此历练,树立威信。若事事仍需倚仗旁人‘坐镇’,方能心安,则殿下威严何存?日后如何君临天下?国舅口口声声为太子计,此举究竟是‘辅佐’,还是‘掣肘’?”

“你!”长孙无忌被这番连珠炮般的诘问堵得气血上涌,指着李摘月,手指微颤,“老夫与皇后叙话,商议家国之事,老夫也是你的亲舅舅,斑龙你乃方外之人,何以如此咄咄逼人,干涉朝政人选?”

“贫道是阿娘的女儿。”李摘月寸步不让,眸光如冰,“眼见有人不顾阿娘病体孱弱,以危言耸听之辞徒增其忧烦,莫说是方外之人,便是寻常路见,亦难袖手。立政殿内,皇后凤体安康,方是当前第一要务!至于中书令何人担当,陛下自有圣裁,太子亦会斟酌,何须阿娘劳神?”

……

两人唇枪舌剑,虽都克制着音量,但那针锋相对的寒意,却弥漫在整个暖阁之中。

长孙皇后斜倚在榻上,初时欲出言调和,却因气力不济,咳了几声。李摘月见状,立刻上前为她抚背顺气,不再看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见皇后如此,又见李摘月态度强硬,寸步不让,心知今日难以如愿,再僵持下去只会更失体面,徒惹皇后难过。他重重一甩袖,向长孙皇后躬身一礼,声音干涩:“妹妹保重凤体,臣……改日再来探望。”

说罢,不再看李摘月,转身大步离去,背影竟透出几分萧索仓惶。

待长孙无忌离去,殿内气氛方才一松。李摘月坐到榻边,握住长孙皇后微凉的手,语气放缓,带着安慰:“阿娘,莫要将国舅的话放在心上。太子并非无知稚子,他心中有丘壑,只是性子宽仁,不喜张扬。如今局面,正是他历练成长之时。您与阿耶尚在,便是他最大的底气。越是此时,越不宜让舅舅过度插手,否则非但无益,反易生嫌隙,令太子为难。”

长孙皇后反手握了握女儿的手,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有无奈,亦有清明:“你放心,阿娘明白。哥哥他……是心急了,也放不下。本宫……不会让他糊涂。”

她顿了顿,看着李摘月,露出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意,“倒是你,这般为雉奴说话,将他护在身后。”

李摘月亦笑了,带着些许狡黠:“谁让我是他姐姐啊!”

李摘月又陪着长孙皇后说了许久体己话,引她说些轻松趣事,直至确认皇后眉间郁色渐散,神情真正舒缓下来,她方才告辞离开。

……

两仪殿中,李世民靠在榻上,听着张阿难低声禀报立政殿发生的这场不大不小的风波,久久沉默。末了,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意味复杂的叹息,对侍奉在侧的李治道:“辅机……到底是年纪大了,心也急了。”

李治立于榻前,神情亦是复杂。他对这位舅舅感情深厚,亦感念其多年疼爱,此刻闻听此事,心中既有对舅舅不知进退的些许失望与无奈,亦有对李摘月挺身维护的感念。他低声道:“舅舅或是忧虑过甚了。儿臣……会寻机与舅舅分说。”

李世民看了儿子一眼,目光深远:“你有此心便好。该如何用臣,如何制衡,你要自己拿捏分寸。辅机可敬,但不可纵,可亲,但不可倚之为唯一柱石。这其中的尺度……便是为君者的功课了。”

李治躬身应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

李治回到东宫,将立政殿中李摘月与长孙无忌那番言语交锋,细细说与了武珝。

武珝听罢,沉默片刻,眼底却漾开一丝暖意,轻声道:“师父她……果然对自家人,是最护短的。”

李治闻言先是一愣,继而会意,不由失笑,眉宇间连日来的凝重也散去了几分,点头道:“太子妃说的没错,斑龙姐姐最护短了。”

自帝后病倒,前太子李承乾亦卧床不起,李治肩上的担子何止千斤。朝野目光汇聚于东宫,期待、审视、试探,乃至暗处的蠢蠢欲动,都化作了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是他的父母,亦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