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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掀翻了摊子,连句赔礼道歉都没有,就想一走了之?”
秦挽知向前走了几步,她的声音强压怒意,并不尖利却格外清晰,字字穿透了残余的嘈杂,让混乱的街市蓦地为之一静,许多惊惶未定的目光都聚拢过来。
“这些摊主的损失谁来赔?被你惊马所伤、所吓的行人,又该如何?”
秦挽知的话语如石投湖,激起波浪。慌乱的人群中不乏有被撞倒的,还有篮子打翻、鸡蛋流了一地的妇人,更有摊主看着散落损毁的货物欲哭无泪。
方才只顾逃散、自认倒霉的人群,仿佛一下子被点醒,一时间都找到了关键之处,纷纷附和。
“说得对!不能让他走!”
“我的瓷盘,一筐新烧的瓷盘全碎了!你得赔钱!”
要离开的人群重新从四面聚拢,堵死了马匹前后左右的去路。那匹黑马不安地喷着响鼻,在原地踏着蹄子,却再也无法轻易脱身。
此处正是主街闹市,这般大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在附近巡视的衙门捕快。只听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几名身着公服、腰间佩刀的官差拨开人群,直入中心。
马上男人的嚣张气焰顿时收敛,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在众目睽睽与官差铁腕之下,被迫翻下马。
他被押着踉跄转身,目光望向人群,行人跟随着脚步,他不知在看些什么,少许时候,收回视线时扫过秦挽知。
扭送进衙门,男人一路上都在求饶,这时面对上官,大声道:“老爷明鉴!小人冤枉啊!实在是那马匹突然受了惊,小人竭力勒缰也控制不住,绝非有意冲撞……”
秦挽知待男人说完,才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大人,民女有言。马匹受惊,或有可能。然则,”
她看了男人一眼,话锋一转,“民女亲眼所见,此人纵马入街时,非但未减速度,反而扬鞭急催。冲撞摊位、伤及行人后,其第一反应并非下马查看、致歉赔偿,而是意图策马逃离。若非被众人拦下,此刻早已不知所踪。此等行径,岂能一句‘马匹受惊’可以搪塞?”
堂外围观的人群中立时有人高声附和:“这位娘子说得在理!马是他的,鞭子也是他扬的,大庭广众之下纵马狂奔,撞翻了我的摊子,必须赔钱!”
“我也被带倒摔伤了腿,药费须得算上!”
苦主们的喊声此起彼伏。
“肃静。”
钱县令一拍惊堂木,堂下顿时寂然。他目光扫过众人,落在秦挽知身上时,眸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秦挽知并不认识这位县太爷,钱县令却认得她。去年进京述职赴宴时,曾遥遥见过一面,彼时她正与谢清匀并肩而立。谢丞相和离的消息,他这京畿附近的知县自然知晓,只是万万没想到,秦挽知会出现在他治下的观县。
堂下,那男人见势不妙,又开始装傻充愣,捶胸顿足道:“青天大老爷!小人当时也吓懵了,真真是记不清许多细节了!许是情急之下手忙脚乱,扯错了缰绳,这才闯下大祸……小人知错了,可小人家境贫寒,实在赔不起这许多啊!”
钱县令不再听他哭穷,沉声道:“纵马驰骋于闹市,本已违律。伤人损物,证据确凿,更属滋扰治安、危害良民。你既称知错愿赔,那便先论赔偿。”
他早已注意到秦挽知手背上明显的擦伤,堂外的百姓们一听赔偿二字,又躁动起来,七嘴八舌地计算着自己的损失。而作为事主之一报官的秦挽知,此刻却沉默着,未发一言。
接着,钱县令看向那男人,语气转为严厉:“然则,赔偿乃是了结民事之损。你行为鲁莽恶劣,险酿大祸,若不惩处,何以警示后来?按律,闹市纵马伤人者,杖二十,罚银十两,羁押三日以儆效尤。念你初犯且愿赔偿,杖刑可减为十五。罚银与赔偿的银两,限你七日之内一并缴清,否则加刑论处。”
秦挽知站在一旁,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男人的脸。她确信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可为何……
心头总萦绕着一种莫名的直觉,觉得他那马冲来的方向,并非全然失控,竟有几分像是直冲着自己而来?
但那男人被差役拖下去时,依旧抵死不认,只反复咬定是马
匹惊了,自己慌乱之下行事出错。
毫无证据可以证明,至少让他付出了代价,一场风波只得就这样暂告段落,人群渐渐散去。
一名衙役走到秦挽知跟前,客气地道:“娘子,衙内备有跌打郎中,可要为您查看一下伤势?”
听闻这话,秦挽知瞬时明白,钱县令怕是认出了自己。
这看似寻常的询问,实则轻巧试探。钱县令自己也拿捏不准该如何处置才最妥当,毕竟陛下的旨意明确要对秦挽知“宜加抚恤”。换言之,便是若有难处可予优待。如今在他的地界上出了这等事,害得秦挽知受伤,他心中难免过意不去。
此外,若秦挽知果真长居观县,他日后又该以何种分寸相待?这以郎中为引的探问,便是想看看秦挽知的态度。
秦挽知何尝不知其中关节,但她并不愿借此生事,更不欲多添麻烦,只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多谢大人关怀,民女自行去寻郎中便可,不劳烦衙内了。”
钱县令听到回话松了口气,无论如何,眼下这般处理,也算有了个交代,后续怎进行亦有了方向。
将离衙门远了些,康二愤愤不平:“我看那厮分明是居心不良!见了官差就怂了,依我说,该多打他几十板子,关上半年才好!”
秦挽知忍着手背传来的刺痛:“事已了结,往后我们自己多加小心便是。”
琼琚正扶着秦挽知,心疼地看着她手背上那三四道颇深的擦伤,先前沁出的血珠虽已凝结,但伤口周围红肿,看着依旧触目惊心。
“娘子,我们还是赶快去处理伤口,这可耽误不得。”
秦挽知试着动了动,虽疼得吸气,但骨头应是无碍。“幸好伤的是左手,若是右手,日常起居反倒更不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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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谢维胥与谢灵徽正在不远处的面汤小馆里。馆内人声嘈杂,好几桌客人都在议论方才街上的纵马案,听说犯人已被扭送衙门,有人撂下碗就要去看热闹。
两人填饱了肚子,也跟着人群往衙门方向去,一路不住张望,盼着能遇见秦挽知。
没走多远,便见许多人从衙门那边折返,议论纷纷,原来案子已判完了。既已走到此处,离小院也不远了,谢维胥便道:“索性去衙门那边看看,再转道回小院,说不定她们已经回去了。”
谢灵徽点头,听着路人议论那纵马之人的嚣张,不由皱眉:“光天化日这般纵马,实在是太可恶了。”
话音未落,两人刚走近衙门前的